第155章 八道祖被唤醒(1/2)
那只枯槁的手指,在触到木鸟的一瞬,停住了。
木匠道祖慢慢抬眼。万年枯坐,他的瞳孔本已如两口枯井,此刻却有一点极微弱的光,从井底浮了上来。
“木鸟。”他的声音生涩得像久未上油的机关,“多少年,没见过了。”
曹尘没有说话,只把木鸟轻轻放进他掌心。
触手的温润与纹理,顺着指尖一路漫上去,撞开了一扇尘封万年的门。木匠道祖垂着头,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鸟翼上的纹路,那些被斩三尸硬生生切断的记忆,正顺着这双手,一点一点回流。
他想起凡间那个山镇,想起自己那间木屑纷飞的小铺子,想起一群孩子扒着门框,眼巴巴等他做出新的木鸟。他做的木鸟,上了发条便能绕着屋梁飞三日不落,孩子们追着木鸟跑,笑声洒满整条石板巷。
那时他穷,可每一凿、每一削,心里都是满的。
后来他被选入修行,一路证道,斩了三尸,成了高高在上的道祖。他得到了近乎永恒的寿数与通天的道行,却把那个会为一只木鸟眼睛发亮的自己,永远丢在了山镇。
木匠道祖没有落泪,他只是握着木鸟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众目睽睽之下,他抬起手,神力凝聚,化作一柄古朴的刻刀。
第一刀落下时,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,生疏得像个初学的学徒。可随着第二刀、第三刀,那双手越来越稳,越来越快,仿佛不是他在驱使刻刀,而是刻刀替他找回了沉睡万年的魂魄。木屑纷飞间,一只新的木鸟在他掌心渐渐成形,羽翼开张,栩栩如生。
他往木鸟身上轻轻一按,那木鸟竟扑棱着翅膀,脱手飞起,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上,绕着梁柱,整整飞了一圈。
木匠道祖仰头看着那只飞起来的木鸟,紧绷了万年的脸上,第一次,极缓地、极生涩地,舒展开一丝笑意。
那不是被谁的故事打动的动容,而是一个创造者,重新握住自己一生所爱的喜悦。
其余七位道祖望着那只盘旋的木鸟,冰封的眼神里,不约而同地漾起一丝波澜。万年了,他们第一次在这座死寂的神殿里,看见一样“无用”却鲜活的东西。木匠道祖伸出手,任木鸟落回掌心,动作轻柔得像托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旧梦。
第一个,醒了。
有了木匠道祖的开端,余下七位,曹尘便依着各自的来处,一一走近。
他没有再重复同一种法子,而是替每一位,都寻回了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那把钥匙。
医者道祖面前,他摆开一整套凡间药材。老人拈起一片干枯的草药,凑到鼻端,当那股熟悉的苦香漫入识海,他枯坐的身子轻轻一震,鬼使神差地,便以两指将药材碾成了匀细的药末,那是他走村串巷、悬壶济世时,做过千万遍的动作。
书生道祖面前,他铺好纸笔。那位道祖执笔悬腕,僵了许久,终是落下笔,一笔一画写下一个“人”字。看着纸上墨迹,他失神良久,仿佛重新想起,自己当年写话本,原是为了慰藉一个个深夜里无眠的普通人。
将军道祖醒得最慢。他握着那柄木剑,指节发白,万年的冰封与昔年的戎马在胸中反复冲撞,直到他沉喝一声,自然而然地起手,劈出了一招护佑山河的起手式,那一式里没有半分杀意,只有“守护”二字,他紧闭的眼,才终于睁开。
耕者道祖捧着一捧种子,指缝间感受到那点潜藏的生机,眼眶发热;渔者道祖握住鱼竿,手腕轻抖,便是一个撒网的老把式,豁达的笑意先于记忆回到脸上;画者道祖落笔成峰,水墨在纸上晕开的刹那,他屏住了呼吸;乐者道祖指尖一拨琴弦,一声清越的琴音荡开,绕殿不绝,他自己先听得怔住了。
乐者道祖拨完那一声,索性坐定,指尖在弦上静静流淌出一支凡间旧调,琴声穿过空旷神殿,听得其余几人神色各异。耕者道祖索性要来一方灵土,将种子埋了下去,说要亲眼看着它发芽。这些曾经俯瞰众生的存在,此刻像一群头回找回心爱玩物的老人,笨拙而郑重。
没有痛哭,没有长篇的忏悔,八段被冰封的人生,便在这一个个细微而确凿的动作里,次第苏醒。
八道祖睁开眼,重新看向这座他们枯坐了万年的神殿,眼神里,已然有了活人的温度。
“多少年了。”木匠道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轻声道,“原来我们,也曾那样活过。”
曹尘在殿心坐下,与八道祖平视,把自己在凡间、仙界的所作所为,以及此番入神界的来意,一一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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