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守门神被收买(2/2)
头一回,他只是在门口多停了片刻,贪婪地吸了两口香气,便慌忙推车要走。
曹尘没有像对待寻常食客那样热情招揽,只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汤出来,放在门槛内的小凳上。
“老伯扫了一路,歇歇脚,喝口热的,不要钱,也不算进店。”
老神惶恐地摆着手,连说使不得、被人看见要获罪,到底没敢碰,推着车快步离开了。
第二日,曹尘依旧把那碗热汤放在原处。
第三日,第四日,日日不断。有时是面汤,有时是一碗热粥,温度总是刚好。曹尘从不多说,也不劝,只在他经过时,像对一位寻常长辈那样,点头打个招呼。
到了第七日,老神终于在小凳前,慢慢蹲了下来,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汤,小口小口地喝了。
热汤入喉的那一刻,这位麻木了数千年的老神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味道多么惊艳,而是因为,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谁把他当成一个会冷、会累、需要一口热食的“人”来对待了。在神界,他只是一部扫地的器物,器物,是不需要被人关心的。
自那以后,老神每天扫完地,都会在门口的小凳上坐一会儿。
曹尘得空便陪他说几句话,不问他的过往,只聊些寻常琐事,今日的天气,锅里的菜式,长街上哪块神砖松了。渐渐地,老神紧绷了数千年的肩背,一点点松了下来,那张石雕般的脸上,偶尔会浮起一点近乎生疏的笑意。
他终于想起,自己俗家姓乔,原是凡间山中一个樵夫,成神前,最爱给膝头的小女儿雕些木头小玩意儿。
“乔老哥。”曹尘便这样唤他。
这三个字,老神起初听着发怔,后来每听一次,眼里的光,便亮一分。他开始主动帮店里搭把手,擦擦桌子,归置碗筷,手脚虽慢,却做得无比认真,仿佛要把数千年没处使的那点热乎气,都补回来。
有一回,他不知从哪儿翻来一截软木,凭着几千年前的一点模糊记忆,颤巍巍雕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麻雀,放在柜台上,说是谢曹尘这些日子的热汤。那麻雀雕得粗糙,翅膀都不对称,曹尘却郑重地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地方。老神站在一旁,搓着手,笑得像个头回被先生夸奖的孩子。
那是他成神之后,头一回,凭着自己的心意,做成了一件“无用”却快活的事。
有了第一个,便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起初只是几个最底层、最不起眼的小神,趁着换班的空隙,壮着胆子溜进来,低着头,飞快吃上一碗热饭,又匆匆离去。曹尘从不让他们为难,饭钱随意,还替他们留意着外头巡查的动静。
他也不急着讲什么大道理,只在他们吃饭时,随口讲些凡间的光景,讲春种秋收,讲街坊邻里,讲一家人围坐灯下的寻常夜晚。
有个负责浇洒灵圃的小神,头回听完凡间过年的光景,捧着碗,怔怔落了许久的神,临走时小声问曹尘,凡间的烟花,真的会在天上开出花来么。曹尘笑着说,等你哪日亲眼见了,便知道了。那小神郑重地点头,仿佛在心里,悄悄存下了一个遥远的盼头。
那些小神听着,麻木的眼神里,开始有了一丝别的东西。那是被尘封了万年、关于“活着”的记忆,正一点点苏醒。
苏清鸢也没闲着。她性子沉静,心思却细,看出这些神众拘谨,便在店里辟了一处不打眼的角落,让来客能背对长街、安心用饭,又把每样菜的分量做得实惠,价钱压得极低。那些初时如惊弓之鸟的小神,一来二去,竟也把这间不起眼的小店,当成了神界唯一能松一口气的地方。
神界这潭万年不波的死水底下,终于有了极细微的一道涟漪。
店里的细微变化,曹尘一一看在眼里,却半点没有张扬。他特意叮嘱常来的小神,进出莫要扎堆,饭碗由店里统一收着,免得落下话柄。他比谁都清楚,执法堂那张网,从他踏进神界那日起,就一直悬在头顶,眼下的暖意越聚越多,那张网,也就离收紧不远了。
这涟漪极淡,却没能逃过执法堂的眼睛。
这一日,曹尘正在灶前忙活,乔老哥神色慌张地快步进来,压着声音,语气里满是焦急。
“小友,不好了,执法堂的金神大人,带着人朝这边来了,来者不善,你快想想办法。”
曹尘放下锅铲,神色平静地走到门口。
长街尽头,一队银甲执法神簇拥着一尊金甲天神,正步伐整齐、气势森然地朝凡间饭馆压来,甲叶碰撞,发出冷硬而压抑的声响。整条街的神众都远远避开,无人敢多看一眼。
该来的,到底还是来了。
曹尘整了整衣袍,迎着那片森冷的金光,缓步走出门去,面上没有半分惧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