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玉帝微服访(2/2)
“你不怕朕。”
“陛下今日微服而来,没带一兵一卒,说明您是来看、来听的,不是来抓人的。”曹尘笑了笑,“既如此,有什么好怕。”
玉帝定定看了他片刻,忽然问:“你立互助会,聚拢凡修,图什么。真如清虚所说,要与天庭为敌。”
“我若说要跟天庭分庭抗礼、另立山头,陛下信吗。”曹尘反问。
玉帝没作声。
“我图的,不过是让这些苦修几百年才飞升上来的人,有条活路。”曹尘收了笑,语气认真,“他们不是魔道,也从没想过造反,只想在仙界有口饭吃、有处藏身、不被平白锁去涤尘司。错的是那条把凡修一概打成魔道的旧规矩,不是天庭本身。”
“规矩错了,改规矩便是,何必要把天庭推到他们的对立面。陛下是明白人,应当比我更清楚,把成千上万飞升者逼成仇敌,才是真的动摇三界根基。”
一番话,说得玉帝沉默良久。
“你说的,朕何尝不知。”他终是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出几分难得的疲惫与真切,“可那条规矩,是十万年前那场旧案之后,道祖们亲手定下的。朕这九五之尊,上有九大道祖垂帘,下有满朝保守清议,许多事,朕一个人做不了主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对外人吐露这层高处不胜寒的难处。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曹尘不卑不亢,“陛下在朝堂上推,我在民间替您把人安顿好、把风声理顺。凡修不是祸水,是没被用上的力气。等陛下把他们的本事、他们的安分摆到台面上,保守派要再喊打喊杀,也得先问问天下人答不答应。”
“您缺的,从来不是一道旨意,是一个能让您名正言顺改规矩的由头和台阶。这个,我来替您铺。”
“其一,互助会把凡修登记造册,姓甚名谁、擅长何术、可有劣迹,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,您要查,随时可查,先把‘凡修皆是隐患’这句话不攻自破。其二,我让这些人各展所长,炼丹、布阵、行医、营造,先为仙界实实在在做些事,让众仙看见他们的用处。其三,但凡保守派刁难,咱们占着一个‘理’字,不闹、不反,只把是非摊到阳光下。”曹尘一条条理来,不疾不徐,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日子久了,黑白自明。”
玉帝望着他,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动容。满朝公卿,要么对他唯唯诺诺,要么替道祖传话,竟还从未有人这样站在他对面,既不跪、也不反,只平平静静地,要同他一道把一件对的事做成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颔首,“曹尘,朕记下你今日这番话。凡修之事,朕会给天下一个交代。只是需要时日,也需你这边稳住,莫给保守派落下口实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曹尘举杯,以茶代酒。
玉帝也举了杯。两只粗瓷杯轻轻一碰,像在这间小店里,定下了某种日后将席卷仙界的默契。
玉帝搁下杯,忽而问:“你年纪轻轻,这份见识与心性,不似凡间寻常宗门教得出来。你师承何人。”
曹尘想起玄机子,想起后山桃树下那座新坟,神色平静:“家师已经不在了。他只教过我一句话,修行修的是一颗心,心里装着众生,路才走得宽。”
玉帝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莫名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,仿佛在久远到记不清的岁月里,也曾有人这样同他平起平坐地论过道。那念头一闪即逝,连他自己都没能抓住。
临走,他坚持留下饭钱,走到门口又停下,背对着曹尘道:“这饺子,比御膳房的好。往后,朕还来。”
“随时给您留座。”曹尘笑着送他出门。
那身青灰道袍融进长街人流,谁也想不到,方才在这小店里,三界之主同一个飞升者,吃了一顿改变仙界走向的饭。
打烊后,苏清鸢才从后厨出来,方才她一直没露面,此刻仍有些心惊。
“真是玉帝本人。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曹尘把那枚饭钱收好,“是个想做事、却被捆住手脚的。咱们不急,他在明处推,咱们在暗处托,这盘棋能活。”
正说着,赵刚兴冲冲进来,连声音都发颤:“曹兄弟,今日又有几十号飞升者寻上门入会。你当街顶回执法长老、连二郎真君都护着咱们的事传开了,大伙儿都说,跟着你,有奔头。如今互助会在册的,破千了。”
上千人。曹尘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一张张重新有了生气的脸,心中那盘棋又落稳了一子。
当夜打坐,识海中七情竹简温润流转。上千名凡修的信赖与盼头、杨戬松动的心绪、还有玉帝那缕卸下重担时的疲惫与温热,万般七情百川归海,齐齐涌向心魔期中期那层壁垒。
这一次,水到渠成。
壁垒无声化开,神识与七情感知再扩数倍,周遭十里之内,一草一木、一人一犬的喜怒哀乐,皆清晰如在耳畔。
心魔期后期,成了。
曹尘吐出一口浊气,睁眼时眸底沉静如水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。清虚和他身后的保守派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