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饭馆火仙界，杨戬初登门（1/2）

凡间饭馆的名气，到底还是越过了飞升者的圈子，悄悄渗进了天庭底层。

最先按捺不住的，是那些品级低微的小仙官。他们日日在天庭当值，吃的是去了五味、只求灵气精纯的“无情仙食”，初时还觉清贵，年月久了，嘴里能淡出鸟来。听闻西宿仙镇有家凡间饭铺，便换了便服、压了仙息，偷偷摸摸寻过来，一筷子红烧肉入口，险些没落下泪来。

“我在天庭当差三百年，头一回知道，吃饭原来是件能让人心里发热的事。”

“小声些。”同伴慌忙去捂他的嘴，自己却又飞快夹了一筷子，“叫上头听见你贪恋口腹之欲、七情未净，少不了一顿训诫。”

话虽如此，这些小仙官反倒来得更勤了，有的吃完还小心翼翼打包一份，藏着掖着带回去。

曹尘也乐得与他们闲谈。这些底层仙官位卑言轻，却最清楚天庭这部庞大机器是如何运转的：哪一司掌什么职权、哪位仙卿是道祖门生、涤尘司近来又在何处拿人。饭桌上的只言片语，被互助会一一记下、拼合，渐渐织成一张俯瞰天庭的情报草图。一顿饭换来的，远不止几块灵石。曹尘将这些看在眼里，并不点破——连天庭最底层的小神都贪恋这一口人间烟火，恰恰说明，斩三尸、绝七情那一套，斩得掉言行，斩不掉人心。

赵刚却没他这份笃定，趁着没人凑过来低声道：“曹兄弟，来的仙官越来越多，我怕树大招风，万一天庭高层盯上这儿……”

“真要动手，不会等到今天。”曹尘给他斟了杯茶，“你想，越是修到高处、把三尸七情斩得干净的人，越不把一间饭铺、几口吃的放在眼里——在他们看来，这不过是蝼蚁间的事，不值一顾。这层傲慢，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掩护。真正要防的，从来不是他们‘看见’，而是有人借题发挥。所以规矩照旧：不问来历、不惹事端、不留话柄。”

赵刚将信将疑，还是依言去了。曹尘望着满店热气，心里却清楚，这层掩护能挡住无心的傲慢，挡不住有心的清算——他必须在那之前，让这枚火种烧得更旺些。

这一日午市，铺子里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。

来人一身银甲，身形伟岸，面容刚毅如刀削，额心竖着一只闭合的神目，往角落一坐，周身便自然而然空出一圈——店里的飞升者与小仙官认出那身气度，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、避得远了些。

曹尘七情竹简铺开，心头微微一凛。此人看着气机内敛，神识深处却沉睡着一片浩瀚如海的力量，是大罗金仙，更是大罗之中身经百战的绝顶战将。再看那三目银甲的形貌，一个名号浮上心头——天庭战神，二郎神杨戬。

一位大罗战神，怎会微服走进这间背街小铺？曹尘面上不动声色，亲自上前：“客官想用点什么？”

他后来才想明白，杨戬是巡天途经西宿，被一缕极淡的、属于“人间”的烟火气牵住了脚步。那气息太陌生，又太熟悉，熟悉到连这位心如铁石的战神，都没能立刻掉头离去。

“随意。”杨戬声线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
曹尘没多问，转身进了后厨，亲手做了几样最见火候的凡间家常菜：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，一碟回锅肉，配两道清蔬、一碗阳春面，端端正正摆了一桌。

杨戬本是循着那一丝久违的“人气”而来，此刻看着满桌带着镬气、会让人想起“家”的饭菜，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。

那一瞬，这位斩了三尸、千年古井无波的战神，动作骤然停住了。

肥而不腻、入口回甘的味道，像一把钥匙，轰然撞开了一扇被他亲手封死千万年的门。记忆深处，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重新清晰——母亲还在时，凡间旧居的灶台前，也会做这样一碗红烧肉。那时他还是个会为一口吃的雀跃的少年，母亲被天庭压上桃山之前，家里的饭，永远是热的。

后来他拜入玉鼎真人门下，苦修成仙，斧劈桃山救母，可母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，出来没多久便去了。再后来，他亲手斩了三尸，把悲喜、把思念、把那点人间烟火气，一层层封进心底最深处，活成了天庭只知执行法旨、没有半分破绽的战神。

斩三尸是无情道登仙的正途，斩得越净，道行越稳、道心越冷。千百年来，他确实再没为任何事动过心——战场上百万妖军面不改色，凌霄殿上论功罚过不起波澜，连故旧凋零，也只当是定数。天庭人人都说，二郎真君是最接近“无情天道”的神。可只有杨戬自己知道，那扇门不是空了，是被他用尽全力，从里面死死闩住了。

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痛、也不会想了。

可一碗红烧肉，让那些他以为斩尽的东西，一齐翻涌上来。杨戬一言不发，一口一口吃着，速度不快，却吃得干干净净。待他再抬眼，那双素来冰冷的三目之中，竟有了一丝极淡的湿意。

曹尘在他对面坐下，没有追问，只将一杯温茶推过去。七情竹简里，他“听”到的是一片怎样的深海——这个看似无情的战神，冰封之下压着的不是没有七情，而是太多、太重，重到他只能靠“斩”来不让自己崩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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