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大罗金仙至,玄机子披甲(2/2)
“当年你兵解之前,将七情道本源剖成八块道果散落天地,留一缕真灵转世重修。我是你座下最小的弟子,你让我守着最后一块、守在你转世必经的凡间,等你回来。”老人望着他,浑浊的眼里是失而复得的滚烫,“这一等,就是十万年。师父,弟子……总算等到您了。”
一声“师父”,叫得曹尘泪如雨下。他终于明白,那些欲言又止、那些深夜独酌、那些拼了性命的回护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玄机子颤抖着自心口取出一枚墨色玉环。玉环中空,内壁刻着细密的七情铭文,通体玄黑,却隐隐流转着统御其余七块道果的温润光晕——正是第八块道果。
“拿着。八块归一,七情道便有了重见天日的根。”他把玉环塞进曹尘掌心,又解下腰间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,一并交给他,“记住,七情六欲不是魔,敢爱敢恨、敢为众生悲喜,才是活生生的道。别哭……能再护您一回,弟子这辈子,圆满了。”
玄清子的攻势再度压来,大罗法网收拢,要将师徒二人一并绞杀。
“清鸢,带他走!”玄机子猛地挣开曹尘的手,将他向后推去,自己则逆流而上,黑色的身影迎着那张法网冲天而起。
曹尘发了疯似的要扑回去,却被牛奔一双铁臂死死箍住。“放开!那是我师父——!”他目眦欲裂,七情竹简头一回不受控地翻涌,七枚道果灼烫如火。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,以他此刻的修为冲上去,只会让玄机子以命换来的生机白白断送。老人拼着魂飞魄散支开他,为的就是让他活下去、让七情道活下去。这份清醒,比任何枷锁都更让他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背影,头也不回地燃尽在九天之上。他周身燃起一层温润而决绝的光——那是燃烧七情道全部本源、以神魂为薪的兵解之火。
“玄机子,你疯了!”玄清子第一次变了脸色。他到底是大罗,瞬间看穿对方要做什么,转身欲退。可一个抱定必死之心、燃尽十万年修为的大乘战将,早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。
“十万年前,我没能陪师父走完最后一程。”火光中,玄机子的声音平静而释然,“十万年后,弟子先走一步,替您……扫平这一关。”
“师父,来世——弟子还做您的徒弟。”
轰——!
兵解之火冲天而起,化作一株巨大的、由七情光影凝成的桃树,将玄清子那尊下凡的大罗法身连同整片法网一同吞没。法身在烈焰中寸寸崩解、湮灭——仙庭大罗的本体仍在九天之上,可这具下凡法身被当场打灭,没有个数十年苦修再难下界。失了主心骨,残存的天兵天将魂飞魄散,仓皇遁回天庭。
光散尽时,半空之中,只飘落半片烧焦的黑甲,和一只空了的酒葫芦。
青云山保住了。那个总爱拎着酒葫芦、笑眯着眼的老人,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曹尘跪在焦土之上,双手捧着那半片黑甲与酒葫芦,指节攥得发白,却没有再哭出声。巨大的悲恸像一只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苏清鸢静静跪坐在他身侧,握住他发抖的手,自己却早已红了眼眶。牛奔、李长风、楚幼微、王胖子,满门弟子齐齐跪下,山风过处,哭声压过了松涛。
直到此刻,众人才知道,那个平日吊儿郎当、连宗门账目都懒得过问的醉老头,竟是一位守了师父转世十万年、宁可埋名凡尘也不肯背弃的忠魂。牛奔这个铁打的汉子,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——他想起初见时玄机子那一眼,原来那不是初识,是跨越了十万年的、替旧主识认故人。当日,曹尘亲手在青云后山辟出一片桃林,将玄机子的半片黑甲、那只酒葫芦,连同十万年的孤守与一诺,葬在了一株新栽的桃树下。
他在碑前立了很久,久到月上中天。再抬眼时,那双眼里的迷茫与脆弱已被烧尽,只剩下淬过火一般的沉静与决然。
“师父。”他对着墓碑,也对着十万年前那段被掩埋的过往,轻声开口,“您守了我十万年,剩下的路,换我来走。”
“八块道果,我会让它们归一;七情道的污名,我会亲手洗清;九天之上欠您的、欠七情道的,我会一笔一笔,全都讨回来。”
他摊开掌心。墨色玉环与木坠中其余七块道果彼此牵引,八道纹路齐齐亮起,金、蓝、碧、白、月、玄、雪七色流转,最终齐齐朝着墨玉环汇聚,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。识海深处,那卷古朴竹简无风自展,发出十万年来第一次震鸣。
心魔期的关隘,前世今生的壁垒,在这八色辉光里,已经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