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人妖解误会,和平共相处(2/2)
“我、我们……”那弟子语无伦次。
曹尘也不厉色,只把那撮符灰、地上的修士脚印、洞里的羊皮一件件摆到他眼前,声音不高却步步紧逼:“你们身着道一圣地的衣裳,偷了牛羊嫁祸万妖山,再在村里散布‘妖族吃人’的谣言——我猜,是想挑得村民和妖族拼个两败俱伤,你们好趁乱重新摸回万妖山,是也不是?”
“我没偷!”那弟子梗着脖子还想抵赖,“你有什么凭据?”
“凭据?”曹尘也不恼,一样一样数给他听,“村口的脚印是制式云头靴,只有道一圣地内门弟子才配发;羊是连夜赶进山的,可你洞外拴着的三头活羊,耳标上还烙着张家村的记号;最要紧的——”他将那撮符灰摊在掌心,“你们用传讯符和谁联络,符灰的灵韵还没散尽,要不要我替你把话引出来,看看对面是不是玄道子?”那弟子被他一条条说中,心理防线当场崩塌,腿一软跪了:“仙长饶命!是、是玄道子长老临走时下的令,让我们潜伏附近,盗牲口、造谣言,挑起人妖相斗,他好卷土重来…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!”
其余四人见领头的招了,也纷纷跪地求饶。牛奔在旁听得怒火中烧,却记着曹尘的叮嘱,死死压着气息没动——在凡人村落附近,化神的凶威半分也泄不得。
“是不是奉命,官府面前说去。”曹尘挥手,让风听、磐石将人捆了。
一行人押着五人回到村中,又把洞中的羊皮牛骨一并抬来作证。老村长听完招供,再看那几件自家牲口身上的记号,气得白胡子直抖:“好你个道一圣地!我们险些就被当枪使了,差点跟山上的好邻居拼个你死我活!”
曹尘建议将人押送官府、具结画押,又请村长出面,把全村人召集到晒谷场,将这桩嫁祸案前前后后公之于众。谣言最怕见光。当那五名道一弟子被押到晒谷场、当着全村的面把“盗牲口、造谣言、挑内斗”的勾当一五一十招出来,人群先是死一般的静,继而炸开了锅。有人后怕自己差点抄起锄头去拼命,有人羞愧得抬不起头——这些日子他们朝山上丢过的石头、骂过的难听话,此刻都成了烙在脸上的巴掌。
老村长带着几位族老,亲自走到牛奔面前,深深一揖:“大圣,是我们糊涂,错怪了万妖山,给诸位赔罪了。”
牛奔连忙扶住他,憨厚地摆手:“解开就好,解开就好。”
为表歉意,村里当晚便在晒谷场摆下薄酒,请万妖山众妖赴宴。起初气氛仍有些僵,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,怯生生偷瞄这些长着耳朵尾巴的“妖怪”。
真正的破冰,是从一件件实事开始的。
寅烈最没架子,当场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,又凝出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光虎,逗得孩子们从大人身后钻出来,追着满地跑;沧渊陪着几位老把式聊起河汛水情,何时筑堤、何处引水,说得头头是道,听得老人连连点头;赤霄振翅升空,绕村一圈,把后山走失的几只羊从崖边赶了回来;磐石不声不响,把村口塌了半载、几个壮汉都抬不动的碾盘石单手归位;风听耳力惊人,连村民找了两天的一窝走失母鸡都从草垛里寻出;黑山则扛着木料,把几户漏雨的屋顶翻修一新。
牛奔最实在,化身原形帮村东头的老农耕完了三亩熟地,一头牛一天的活计,他半个时辰便犁得笔直松软。起初吓得躲进门的孩子,如今敢怯生生伸手摸一摸磐石背上的鳞甲;一位瞎了眼的老婆婆,拉着沧渊的手絮絮叨叨,说年轻时也曾受过山中精怪的恩惠,原以为这辈子再讲没人信。酒肉的香气里,那道横亘在人与妖之间千年的墙,正被一点一点焐热。
酒过三巡,最初那点隔阂早散得干干净净。一位老大爷颤巍巍端着酒碗走到牛奔面前:“大圣,从前是我们以貌取人,这碗酒,老汉给你赔不是!往后咱们就是邻里,谁家短了什么,言语一声!”
“对,邻里互助!”村民与妖族的笑声搅在一处,火光暖红。
牛奔端着酒走到曹尘身边,重重碰了一下碗:“曹兄弟,我以前总觉得,人妖之间隔着一道填不平的沟。今天我信了,沟是能填上的。”
“哪有什么天生的仇。”曹尘望着场中追逐嬉闹的孩童与小妖,慢悠悠道,“寻常百姓要的不过是安稳日子,妖族要的也不过是一方栖身之所,七情六欲,人妖相通。偏偏是玄道子那种人,靠制造仇恨、挑动对立来牟利——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让两边多走动、多打交道,误会自然就散了。”
曹尘还给牛奔出了个长久主意:一顿酒只能解一时之隙,不如在山脚开一处互市,妖族拿山货、药材、兽皮换村里的米粮、布匹、铁器,农忙时雇村民上山做活,汛季里让懂水的妖族帮着筑堤。往来多了、日子绑在一处,比一万句辩解都管用。牛奔听得双目放光,连说回去就和几位兄弟商议着办。
这一夜,万妖山与山下村落延续千年的坚冰,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散席回山时,曹尘走在最后,识海深处的七情竹简忽然极轻地悸动了一下,那感应来自万妖山更深处,缥缈、温热,像有某种同源之物,正在沉睡中遥遥呼唤。他驻足回望幽深的山影,若有所思。
牛奔察觉他停下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曹尘收回目光,眼底却多了一分期待,“只是觉得,你这座万妖山里,怕是还藏着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