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灵山寺化缘，老和尚赠珠（1/2）

回到青云宗，曹尘闭关数日，将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。可道心之上，却还盘着一层他想找人印证的东西——心魔一关他选了“守七情、纳阴影”，这条路到底对不对，玄机子那醉老头只会卖关子，他便想寻个宗门外的高人聊聊。

说来也巧，外门弟子提起，距青云山百余里有座灵山寺，寺中方丈慧明禅师已活了三百余载，是位证得罗汉果的得道高僧，只是性情古怪，寻常人等轻易见不着。

曹尘当即动了心思。佛门讲“四大皆空、断情灭欲”，恰与他的七情道背道而驰，他倒要看看，这位三百年的高僧，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。

这一趟不必多费唇舌，苏清鸢、王胖子几人本就爱跟着他走动，冷烟伤愈后也渐渐融入，唯有玄机子抱着酒壶不肯挪窝，说什么和尚庙的素斋寡淡，不如山门的酒香。一行人轻车简从，半日便到了灵山寺。

寺院踞于山巅，红墙黛瓦，两株古松如盖，山门前香炉里青烟袅袅，梵唱声隐隐自殿内传出，一踏入此地，连日赶路的浮躁都被涤去几分。殿内金身佛像低眉垂目，香火却并不鼎盛，只三三两两的香客虔诚叩拜，添的都是些粗香。引路的小沙弥说，寺里不攀附权贵、不做水陆道场敛财，全靠几亩薄田和素斋香火钱过活，故而清简。曹尘听了，倒先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方丈生出几分好感。胡玖月头一回进寺庙，追着松间的松鼠看个新鲜，被楚幼微笑着拉住，叮嘱她佛门清净地莫要喧哗。

迎上来的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，合十行礼，听得曹尘要见方丈，面露为难：“施主，方丈师祖在禅房入定，已有半月不见外客了。”

“无妨，我去会会他。”

“使不得使不得——”小沙弥拦之不及，曹尘已径自往后院去。

禅房虚掩，曹尘也不客套，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。一位白眉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，僧袍洗得发白，皱纹沟壑纵横，双目垂帘，周身气息却渊渟岳峙，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
曹尘在他对面大剌剌坐下，老僧纹丝不动。

“老禅师，你再不开口，”他嗅了嗅，慢悠悠道，“你蒲团底下那坛子三十年的竹叶青，我可就自己挖出来喝了。”

老僧的眼睛“唰”地睁开，精光一闪即逝，瞪着他：“你这小娃娃，如何嗅得出老衲封了三层蜡的酒？”

“我鼻子灵。”曹尘笑得无辜。

慧明怔了怔，旋即抚掌大笑，笑声里哪有半分高僧的刻板，分明是个老顽童：“有趣，有趣！多少年没人敢这般跟老衲说话了。坐，坐吧。”

慧明也不恼，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他：“佛门清净地，旁人来都是烧香拜佛，你这小娃娃倒好，进门先闻出老衲的酒来。”“酒肉穿肠过，佛祖心中留嘛。”曹尘一本正经，“再说真佛又不在香火上，在人心。”一句话说得慧明又是一阵大笑，连说这娃娃对他的脾气。慧明上知天文下晓地理，论及修真大道更是举重若轻，曹尘听着听着，话锋一转，终于问到了他真正想问的。

“大师修行三百年，佛门讲断七情、绝六欲，证无情之果。可我修的道，偏偏要守住七情、不避喜怒，甚至要把心里的阴影也接纳进来。”他看着老僧，“依你看，我这条路，是不是错了？”

慧明没急着答，捻着佛珠反问：“小娃娃，你可知佛门为何要断情？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情者，缠缚也。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，众生皆因情生苦，因苦生障。”慧明声音平缓，“断情，是断那缠缚之苦，证得自在。老衲修的，是‘空’。”

“可断了情，还是人吗？”曹尘摇头，语气却很认真，“我也见过斩三尸、灭人性的修士，证的是无情大道，一个个强则强矣，却冷得像块石头，连自己为何修行都忘了。我怕的不是苦，是连心都没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我娘走得早，我被人骂过废柴，也被人捅过刀子，是兄弟、是爱人、是一个个我帮过也帮过我的人，把这些情分攒在一块儿，才撑着我走到今天。苦是真的，可暖也是真的。我宁可带着这些苦与暖走下去，也不要一个干干净净、什么都不剩的‘自在’。”

禅房里静了许久。

慧明捻珠的手停住了。他望着曹尘，那双阅尽三百年沧桑的眼睛里，先是讶异，继而浮起一层近乎释然的光。

“老衲剃度那年七岁，师父说，看破才能放下。”他徐徐开口，“这三百年来，老衲以为自己放下了，可今日听你一席话才明白——老衲不是放下了，是不敢再拿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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