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蝗灾突降,万毒门解厄(2/2)
唐豆豆当即开炉配药。她从药箱里拣出各色草药,动作行云流水,一边配一边向打下手的楚幼微讲解:这株醉魂草麻痹虫类神经,那株断魂草见血封喉却只对虫豸起效,再佐上一味引虫的甘蓼,诱蝗虫主动来食。楚幼微是医道行家,两人一个精毒、一个善医,药理本是一体两面,起初还互相试探,没配完三包便已聊得投机,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惺惺相惜。一个说“毒用对了地方便是药”,一个说“药猛一分便是毒”,两人越说越觉殊途同归,索性当场切磋起来,你写一张解毒方、我补一味相克的药引,倒把旁边捣药的村妇看得一愣一愣。曹尘在旁听着暗笑——大比时谁能想到,令正道闻风丧胆的万毒门传人,会有朝一日和医修姑娘头挨着头,研究怎么救一县百姓。
一炷香后,第一包墨绿色的药粉出炉。曹尘取了一小撮迎风撒入田中,不过数息,扑在禾苗上的蝗虫便簌簌坠落,蹬了蹬腿,再不动弹。
周遭百姓爆出一阵惊呼。唐豆豆扬着下巴,虎牙一露:“也不看是谁配的。”
“厉害。”曹尘由衷赞了一句,随即皱眉,“可受灾的是好几个县、上万亩田,照这样一撮一撮撒,来不及。”
大批量配药好办,雷虎采买、楚幼微和唐豆豆联手,又招来几个手脚麻利的村妇学着捣药,药粉很快堆成了小山。真正的难题在“怎么撒”。
蝗群在天上飞,药粉在地上撒,永远慢一步。曹尘的目光落在了牛奔身上,又立刻补了一句:“老规矩,把气息给我压到地底下去,谁敢露半点修为,回头没肉吃。”
牛奔憨厚地应了。他收敛了全身灵压,看上去就是个格外魁梧壮硕的汉子,只凭一身惊世骇俗的蛮力,扛起小山似的药袋,沿着高坡、屋脊、树梢疾步奔行,每到一处高点便借力腾跃,将药粉兜头扬散。在凡人眼里,这不过是个力大无穷、能跳上房顶的奇人,谁也想不到那是位化神大能。
地面上,曹尘把百姓编成数十队,扯着浸了药的长布迎风拉网,唐豆豆又在药粉里添了味借风扩散的引子。高处牛奔扬撒、地面众人拉网,墨绿色的药雾顺着风势平推过去,如同一道无声的潮汐,所过之处,蝗群如雪遇沸水,成片成片坠落,地上很快积起厚厚一层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唐豆豆还不放心,蹲在田边捉了只沾药的蝗虫,又舀田水喂给路过的土狗,见虫死而狗无恙,又确认药粉三日便随风化尽、不伤地力,这才拍手宣布“成了”。有老农捧起一把死蝗虫老泪纵横,转身就要给她下跪,慌得她连蹦带跳躲开,连说使不得,她们门规不许受凡人跪拜。
整整一日一夜,到第二日晨光重现时,盘旋在清河县上空的蝗云终于散了。
百姓们怔怔望着重新露出来的、干干净净的天,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,继而哭声、笑声、喊“活了”的声音搅成一片。
曹尘却没有就此收手。
“灭了眼前的蝗群只是治标。”他把陈知州请来,一桩桩安排,“蝗虫产卵在土中,来年恐有反复,我让豆豆把配药的方子和能留种的草药教给县里的郎中;趁时令未晚,立刻组织补种耐寒的冬作;胖子买来的粮食留一半作种粮、以工代赈,参与补种修渠的人按工领粮——救人一时,不如教他们往后能自己立住。”他见多了施完恩便走、人走茶凉的场面,深知救急容易救穷难,与其让百姓干等着接济,不如让他们用双手挣来口粮,既渡了眼下的荒,也护住那份不白受恩惠的体面。
陈知州听得连连点头,看他的眼神愈发敬重:“曹少侠想得,比我们这些父母官还周全。”
忙碌间隙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找到曹尘,用蓝布手帕层层裹着一篮鸡蛋,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恩人,家里就这些了……要不是你们,我那俩孙儿,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的。”
曹尘想推辞,老太太却固执地不肯收回。他最终只取了一个,余下的轻轻放回她篮子里:“老人家,蛋给孩子补身子,这一个,我收下,算领了您的心意。”
捧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鸡蛋,识海竹简忽然温热地一震。这一次涌来的情绪格外不同——不止是感激,更是一种绝境逢生后、重新敢去盼望来年的“希望”,澄澈而滚烫。曹尘怔了怔,只觉连日的疲惫都被这股情绪涤荡干净,道心在不知不觉间,又沉稳了一分。他忽然明白,竹简收了这么多七情六欲,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怒气与快意,而是这种把人从泥里托起来的、向上的力量。
入夜,县衙设了简单的素宴答谢,曹尘推不过便去坐了坐。席间,唐豆豆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给他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百毒不侵丹,这些年我炼得最满意的一颗,寻常奇毒近不了身。你总爱到处管闲事,身上带着,我放心些。”
曹尘没再客套,郑重收下:“谢了,豆豆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她虎牙一露,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,“再说了,你救的是一县百姓,这丹药给你,用在刀刃上。”
宴罢,众人就在县城客栈歇下。奔波了两日两夜,连牛奔都沾枕即眠。曹尘推开窗,夜风里还飘着一缕药草气,远处偶有一两声犬吠,这座刚从蝗灾里缓过一口气的小城,正沉沉睡去。
他握着那枚余温早散的鸡蛋,又看了看掌心的瓷瓶,心里踏实而安宁,正要合窗,楼下长街尽头,却隐隐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幽怨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