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客栈夜半声,冤魂诉冤屈(1/2)
蝗灾平复,众人在清河县又留了两日,料理补种善后,本定第三日清晨启程。
便是这最后一夜,出了桩怪事。
三更天,曹尘睡得正沉,一阵哭声顺着窗缝钻进来,幽幽咽咽,断断续续,是个男人的声音,凄惶得像浸了冰水。他起初以为是隔壁住客,翻个身想接着睡,可那哭声非但没远,反倒像贴着房梁打转,一字一句,全是“我死得好冤”。
曹尘猛地清醒。
他披衣起身,指尖一点,桌上油灯亮起,昏黄光晕里,屋内空空荡荡,门闩插得好好的。那哭声却没停。
“哪位在此?”他定了定神,沉声开口。修到金丹后期,神念远超往昔,寻常邪祟近不得身,他心里有底,并不如何惧怕。
哭声一滞。墙角的阴影里,一道模糊的人影自阴影里一点点凝出形来——青衫破旧,是个中年行商的模样,面色灰白,双目垂着两行暗红的血痕,周身笼着一层散不开的死气。
“公子……”鬼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扰了公子清梦,恕罪……”
识海之中,竹简轻轻一动。曹尘“看”得分明,这鬼魂周身翻涌的情绪,只有沉到谷底的悲与冤,没有半分戾气、一丝谎言。他心下先信了三分,神色缓和下来:“你有何冤屈,慢慢说。”
曹尘没有立刻应声,而是默默铺开竹简。七情竹简辨的是心绪,原不分生人亡魂——这鬼魂若是厉鬼伪饰、包藏祸心,翻涌的必是怨毒与算计;可他读到的,只有一个普通人横死之后的不甘,和三年困在方寸之地、日夜受灶火煎熬的苦楚。三年前他姓沈,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,途经清河县投宿这家客栈,掌柜的见他行囊殷实,夜半起了歹心,一刀害了他性命,劫了财货,又将尸骨砌进厨房灶台底下,毁尸灭迹。
“尸骨压在灶火之下,日夜受烟熏火燎,小人魂魄被困在这客栈里,出不得门、投不得胎,整整三年……”沈姓鬼魂朝他深深一拜,“求公子开恩,将小人遗骨起出,入土为安,小人做牛做马,报答公子。”
曹尘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应你。但空口无凭,明日我先取证,若属实,定替你讨这个公道。”
鬼魂泣不成声地再拜,身影一点点淡回了墙里。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,曹尘坐在床沿,再无睡意。
次日一早,他把众人叫到一处。王胖子一听“闹鬼”,脸都白了,缩着脖子直往后躲:“曹哥,我从小就怕这个……”
“怕就站远点看着。”曹尘没工夫逗他,“冤魂之说或许有假,尸骨不会说谎。牛奔,拆灶。”
客栈厨房那口青砖灶台砌得结实,牛奔也不运灵力,只凭一身蛮力,蒲扇大的手扣住灶沿一掀,轰隆一声,整面灶台应声塌下。烟尘散开,底下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——焦黑的砖土之间,赫然蜷着一具尚未化尽的骸骨,骸骨旁,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匕,还有一个烂了半边、却仍能看出绣纹的钱袋。
三年灶火熏烤,骸骨泛着焦黑,那姿势却还保持着被推下时蜷缩挣扎的模样,看得李长风、苏清鸢这些见惯厮杀的修士都心头一沉,楚幼微默默别过脸,低声念了段超度的咒。
掌柜的被带来时,还堆着殷勤的笑,待看清灶下骸骨,那张脸瞬间没了血色,却仍强撑着狡辩:“这、这与我无关,许是从前的店家埋的……”
“三年前这家店就是你在经营。”曹尘盯着他,识海竹简将此人内心翻涌的惊惧、慌乱与侥幸照得纤毫毕现,他不疾不徐,一层层剥开,“匕首是你后厨的剔骨刀,钱袋里那枚刻着‘沈’字的铜钱,要不要我仵作来验?你昨夜三更,是不是又梦见他了?”
最后一句正戳在心虚处。掌柜的浑身剧颤,腿一软瘫坐在地,心理防线彻底崩塌,终于捂着脸,断断续续地招了。
人证物证俱在,曹尘将他绑送县衙。知县勘验骸骨、提审凶犯,证据链确凿,当即定了死罪,打入死牢候斩。那知县是陈知州辖下,前两日刚见识过曹尘灭蝗的手段,半点不敢怠慢,连夜传唤人证、比对凶器与三年前的失踪案卷,竟又顺藤摸瓜,查出这掌柜早年在邻县还背着一桩相似的悬案,可谓恶贯满盈。一桩沉了三年的人命冤案,就此昭雪。
曹尘又出资,将沈姓行商的遗骨郑重收殓,葬在城外向阳的山坡上,立了块碑,依他鬼魂所言刻上名讳,而非“无名氏”。
下葬那日天色阴沉,沈姓鬼魂的身影在碑前凝出,朝着曹尘长揖到地,声音里三年不散的死气都散了许多:“公子大恩,小人无以为报。小人走南闯北时,偶然听闻一桩事——鬼道名门鬼王宗,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访一块‘鬼玉’,那东西,就藏在本县乱葬岗深处。公子若有兴趣,不妨一探,也算小人一点报答。”
“鬼玉?”曹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心愿已了,小人该去投胎了。”鬼魂的身影越来越淡,末了还苦中作乐地叹了句,“下辈子……说什么也不做独行的商贾了。”
阴风一卷,魂归天地。曹尘在碑前站了片刻,拎起香烛拜了三拜。
“真要去那乱葬岗?”王胖子脸又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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