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夜陷竹林 一纸要挟(2/2)
她连忙提步紧追两步,一个念头骤然撞入脑海,寒意顺着后脊节节爬升:调虎离山。
她再无暇分心顾及南侧战况,旋即回身,循着方舒承渐行渐远的身影,足尖轻点,身形如掠空轻燕,径直朝着民居西侧的竹林飞跃追去。
夜色笼罩的竹林枝影交错,层层竹叶在暗里叠出斑驳黑影,方舒承依旧步履木然,漫无目的地快步走入林间。
方舒晏身形转瞬追至他身后,指尖眼看着就要触碰到方舒承肩头——
就在指尖堪堪触及衣衫的刹那!
“噗呲——”
冰冷剑锋骤然自她后背透体而出,尖锐刃身刺破皮肉,带着刺目温热的血珠垂落。
“咳……”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方舒晏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,指尖死死掐住方舒承肩膀,声音裹着痛楚发颤:“大哥!”
耳畔忽然飘来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,似曾相识,偏偏一时想不起出处:“都打算放过你了~真是执着呢,这可怪不得我了,是你非要跟过来的。”
一根细针点在她后颈穴位,酥麻感顺着经脉瞬息蔓延全身,眼前的竹林、兄长、漫天夜色尽数化作一片模糊虚影,方舒晏浑身力气飞速流失,眼前一黑,直直失去意识软倒在地。
——
数息之前,民居南侧
硝烟尚未散尽,漫天焦黑碎屑还在半空悠悠飘荡,被黑衣人狠狠掷出的两名弟子自高空急坠,眼看就要重重磕撞在青石板上。
千钧一发之际,方素珩足尖踏碎飞溅火屑,身形凌空掠出,圈住下坠二人,反手便将两名昏死的弟子抛给身后奔来的其他弟子。
下一瞬,她五指凝寒,水汽在身前飞速凝结成丈余阔厚的巨型冰刃,冰棱凝着凛凛白霜,裹挟刺骨寒风径直欺身追袭,冰刃锋芒直指半空仓皇欲遁的黑衣老者,一刀劈出!
可就在冰刃即将劈中对方躯体的一瞬,黑衣人周身骤然炸开!
“轰——!”
剧烈爆炸掀起漫天尘土热浪,狂暴气浪迎面狠狠撞来,方素珩仓促凝起冰盾格挡,口鼻依旧呛入不少扬尘。她抬手呸掉满口泥灰,挥袖扫去身前弥漫烟尘,目光立刻落向后方被人搀扶的方云骁。
夜色微光下,方云骁一只手掌死死捂着眼眶,指缝间源源不断渗落温热鲜血,顺着指节滴落在青砖地面,点点猩红刺目惊心。
方素珩心头骤然一紧,快步上前沉声发问:“云骁,怎么样,伤势可有大碍?”
方云骁强忍着眼眶撕裂般的剧痛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我没有大碍,舒晏与舒承两个孩子呢?”
这话如同惊雷劈落。
方素珩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
调虎离山!
对方刻意偷袭方云骁、激她交战吸引所有人,真正的目的......
“舒承、舒晏不在房间!”她面色骤沉,厉声扬喝,声响穿透周遭杂乱人声:“全员立刻分组四散搜寻!动作要快!”
一众弟子闻声神色剧变,齐齐躬身应声:“是!”
众人不敢耽搁,迅速三两结队,朝着各个角落分头疾奔而去,夜色之下,搜寻大网瞬间铺开。
整座西郊小院被灯火与搜寻的人影彻底点亮。
焦灼的脚步声此起彼伏,打破了深夜的死寂。
就在众人四散搜寻、心急如焚之际,一道急促的呼喊骤然从西侧竹林炸开,刺破沉沉夜色:
“这里!!西侧的竹林有发现!!”
方云骁眼间伤口被素白绷带层层缠紧,遮住了那道狰狞伤势。听闻呼声,他当即撑着身侧起身,便要御风掠出。
身侧的方素珩见状立刻抬手按住他肩头。
方云骁微微偏头,即便目不能视,周身的焦灼与坚毅却分毫未减,嗓音沉而坚定:“我已服下丹药,这点外伤无碍。我如今只是目盲片刻,并非不能打了,我必须去。”
方素珩望着他紧绷的侧脸,知晓此刻无人能拦,心头沉凝,缓缓松开按住他的手:“好。”
话音落,二人齐齐提气纵身,两道残影划破夜色,朝着西侧竹林疾掠而去。
竹影森森,夜风穿林,簌簌声响乱人心神。
二人落地的刹那,围在林间的方家弟子齐齐回身,自觉向两侧退让,让出一条通畅过道,
林地中央,层层枯黄青绿的竹叶交错铺地,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浸染其上,顺着叶脉丝丝缕缕晕开,
血迹正中央,一柄长剑笔直刺入泥土,剑身挺立。剑身穿透一纸素笺,夜风轻拂,纸页微微晃动。
方素珩上前,抬手取下那封留信,指尖捻开纸页,寥寥数语映入眼帘,
‘你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。
另外,不要来找我,方少爷和方小姐现在都很安全,至少此刻尚且安全。’
方素珩盯着纸页,静默须臾,骤然低低笑出声,笑声寒凉刺骨,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怒意: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!”
“欧阳崇,你当真是老糊涂了,彻底疯了。”
身侧的方云骁心头焦灼万分,五指猛地攥紧方素珩的手腕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:“信上写了什么?!”
双目被缠,视物漆黑一片,看不见字迹、听不到答案的未知,远比伤口剧痛更让人恐慌。
方素珩沉默片刻,掌心微微运力,骤然揉碎手中信纸,细碎纸屑在夜风里纷飞散落。她抬眸望向漆黑竹林深处,眼底寒芒彻骨,杀意翻腾。
她抬眸,眼底是覆满冰霜的决绝,一字一顿,冷冽出声:“即刻启程,返回北境。”
“先送你回去养伤。这狗东西,是铁了心要开战。”
白纸瞬间碎裂成漫天细碎纸屑,随风纷飞,落于血色竹叶之上。
方云骁心头一沉,骤然加重力道,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语气急促又沉重:“你先告诉我原话!一字不差告诉我!”
“我大哥的三个儿女,若是舒承、舒晏双双折在此地,我方云骁此生,无颜回北境面对大哥,面对宗族!”
见状,方素珩方才敛去戾气,压下心底滔天怒意,冷声道:“没别的,他想要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方云骁面色覆上暗沉寒色,心口发闷,嗓音低沉苦涩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早已和他说得足够清楚了。”
他早前苦口婆心,妄图唤回对方半分理智,劝他莫要执迷龙骨、罔顾苍生。
如今看来,终究是白费口舌。
暮岁贪痴,权欲蚀骨,这位昔日的盛世帝王,早已彻底沦为不择手段、不惜一切的疯魔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