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十月飞雪叩皇城(1/2)
“呼——!”
方舒晏骤然惊醒,猛地从床榻上挺身坐起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寝衣。
她下意识抬手,紧张抚上自己腹部,单薄寝衣松垮贴在身上,隔着一层细软布料,手下轻而易举便能触到腰腹嶙峋单薄的皮肉,心口莫名一松。
‘伤…好了?’
她怔怔垂眸,眼底满是茫然。
古怪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,她方才分明在睡觉,何来伤势、又何来愈合一说?
正当她心神恍惚、思绪纷乱之际,一道清脆的声音自雕花云母屏风后轻轻传来:“公主,您醒啦。”
一名身着异域抹胸轻纱长裙的侍女端着白银药碗缓步走出。
她将药碗搁置在床榻边的石桌之上,抬手取过丝帕,细细拭去方舒晏额间黏腻的冷汗。
“您方才可是又梦魇了?”
语罢,她舀起一勺漆黑药汤,微微吹凉,递至方舒晏唇边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方舒晏眉心微蹙,下意识偏头避开。
银勺中药汤晃出几滴药珠,点点溅落在她一身雪白轻柔的寝衣上,慢慢晕开。
方舒晏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。
混乱之间,一道带着几分孱弱空灵的嗓音,径自从她喉间溢出:
“这药太苦,本宫不想喝。”
方舒晏瞳孔微怔,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脖颈。
‘这是我的声音?’
侍女见状也不恼,温柔将银勺放回碗中,抬手捏起刚刚放置在身旁的丝帕,轻轻擦去她唇角沾到的零星药汁,柔声哄劝:“我最最温柔漂亮的公主殿下,您刚刚梦魇,肯定是因为昨日汤药只喝了半碗的缘故。今日可千万不能再任性了。”
她眼底盛满温柔的关切,轻声细语宽慰:“奴婢悄悄在药里加了甘草,定然不似昨日那般苦涩,您乖乖喝完,身子才能大好。”
说罢,她再次舀起一勺药汤,耐心递至唇边。
方舒晏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周遭一切陌生又诡异,陌生的环境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,层层错乱裹挟着她,让她手足无措。
‘这是什么药啊!不想喝!为什么要喝药!’
心底万般抗拒,可这具身体仿佛早已被既定的轨迹操控。
‘她’却微微张口,半推半就,一口一口的咽下大半碗汤药。
苦涩混着浅浅甘草甜意,顺着喉管滑入腹间,药味沉沉,黏腻不散。
待到‘她’实在不愿再咽,她轻轻偏头,嗓音弱弱带着娇气回绝:“还是苦,本宫不喝了。”
侍女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、身形单薄得好似风一吹便会被吹跑的公主,心疼地轻叹一声,不再勉强。
她将药碗轻放在石桌,俯身小心翼翼扶着方舒晏躺下,细细替她掖好厚实的毛被。
“今日已经喝了大半碗了,公主很勇敢~”侍女眉眼温柔,轻声细语,“这药方见效太慢,奴婢回头便去寻医师,问问能否调整方子,让公主早日痊愈。”
她望着少女微微颤动的纤长睫羽,柔声细语:“您好生歇息,奴婢先行退下,不打扰您了。”
语毕,侍女轻步退离,细碎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彻底消散在门外。
屋子里终于重归寂静。
方舒晏骤然睁开双眼,眸底满是茫然,惊疑不定的打量这座陌生房间。
这是一间全然陌生的石室。
桌椅皆是原石雕琢而成,地面铺满厚实蓬松的白色长毛地毯。窗棂雕花繁复精巧,是她从未见过的纹样。
窗外日光炽烈刺眼,透过镂空窗格倾泻而入,落得满室光斑,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她轻轻下床,赤足踩在柔软厚实的长毛地毯上。
‘她,好像身体不太好?’
窗外的日光越来越盛,刺眼的光斑无限放大、重叠、旋转,在她眼底剧烈晃动,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。
四肢百骸瞬间脱力,眼前的光影彻底扭曲模糊。
“咚——”
‘他大爷的!这药不能喝!’
她单薄的身躯一软,直直向前栽倒在蓬松柔软的白毛地毯上,眼帘重重垂下,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。
——
——
——
雍城拂晓,天光大亮在即。
蒙蒙泛白的天际,方才还透着一缕熹微晨光,
转瞬之间,风起云涌。
沉沉黑云自四面八方极速聚拢,层层叠叠压坠天穹,将那一缕熹微晨光死死遮蔽,昏灰晦暗的暮色重新笼罩整座雍城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狂风卷着凛冽寒意席卷街巷,吹得满城宫灯残焰狂乱摇曳,猎猎作响。
皇城层层白玉长阶之下,一道素衣孤影缓步踏阶而上。
方素珩一袭冷色长裙,衣袂猎猎翻飞,自带凛凛寒霜威势。
足尖落地的刹那,细碎冰纹自鞋底飞速蔓延,顺着白玉石阶的纹路肆意攀爬,寸寸凝霜,步步结冰。
皇城铁甲侍卫闻声而动,层层叠叠的人影持戈握刃,铿锵兵刃出鞘之声连绵成片,肃杀之气横扫整座宫道。
无数侍卫踏步奔涌而来,铁甲寒光森冷,妄图将这擅闯皇城的不速之客拦下。
可就在众人逼近她身周二十尺范围之际,脚下骤然一寒!
刺骨寒意顺着脚踝极速攀附经脉,瞬间冻僵四肢百骸。
一众侍卫身躯僵硬伫立,手脚尽数被坚冰禁锢,如同一座座冰冷的冰雕,死死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分毫,连张口发声都做不到。
一步霜起,步步冰封。
自她足履踏过之处,寸寸覆霜,步步凝冰,整条皇城御道,转瞬化作一片寒彻天地的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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