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就当是点缀别样的彩绘(2/2)
三天后,云溪村出了一件大事。
消息是周老汉在午饭前后传到书院来的。
他站在学堂门口,手扶着门框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棍子在背后敲了一记闷棍,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楚天歌正在给一个孩子讲解一道算题,抬起头看到周老汉那张发白的脸,便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。
“周叔,怎么了?”
“张员外家……张结彩,被衙门的人抓走了。”
周老汉的声音有些发颤,
“今天一大早来的兵,说她私自制盐分发给民众,触犯了盐铁专营法。
人已经押到镇上去了,说是要按律……按律——”
“按律什么?”
“按律当斩。”
学堂里的孩子们听到“斩”这个字,都抬起头来,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楚天歌让孩子们先自己习字,走出学堂,站在院中的老桂树下。
周老汉跟在他身后,将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。
张结彩是镇上张员外的独女,年方二十,前些年在外面游历了一圈,
回来后就在镇上支了个棚子,每天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免费发放粥饭。
起初只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发一季,后来发着发着,就发了一整年。
她的粥棚在镇上口碑极好,很多穷苦人家全靠她那口热粥撑过了冬春。
可问题出在盐上。
为了让粥有味道,她自己制盐,用的是从城外盐碱地里刮出来的土,晒干、过滤、熬煮,最后得到粗盐,掺在粥里给众人调味。
这事一直没人管,直到前些日子有人将她制盐的事捅到了衙门,说她私自制盐,且数量不小,还分发给民众,触犯了盐铁专营法。
按律,私自制盐分发或兜售,数量超过一定限度的,处斩。
楚天歌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人现在在哪?”
“关在镇上的牢里。张员外到处托人打点,可盐铁专营法是死罪,谁也不敢开口子。
听说上面已经批了文,秋后问斩。”
楚天歌没有接话。
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进了屋。
古依橙正在灶间收拾碗筷,见他进来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她太熟悉他了,他脸上那种平静里藏着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、正在缓慢收紧的东西,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他将张结彩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。
古依橙听完,手里的抹布停在水盆上方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然后她将抹布拧干,搭在灶台边缘,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“秋后问斩,”
她重复了一遍那个词,语气像是第一次听到它被用在这样一个场景里,
“她给人发粥,发到要问斩?”
楚天歌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知道这种事的逻辑在哪里。
盐铁专营是国家财税的根基,私自制盐分发的确触犯了律法。
可他也知道,张结彩做的那些粥棚救了多少人,也知道她用的那些盐碱地土盐跟正经盐商手里的盐比起来,根本算不上什么生意上的威胁。
她只是想让那些最穷的人能吃上一口有味道的东西。
可律法不讲这些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他问。
古依橙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想做什么?你想做什么才对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想去镇上看看她。”
“嗯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现在没什么大碍。”
她打断他,语气很平,但那种平里有一层不容商量的意思,
“而且,这种事你一个人去不方便。
呐,我们俩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。
我们一起携手,这次的事肯定也能摆平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