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她活该(2/2)
他看到了这个人的一生。
童年的田野、少年的劳作、中年的奔波,还有昨夜的恐惧和不安。
他不是刺客。他松开手,转向下一个人。
一个又一个,他搜了很多人。
他的魂力在一点一点地消耗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古依橙站在角落里,手指攥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,掌心全是汗。
她想过去扶他,想叫他停下来,可她知道不能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他,等着他。
搜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,楚天歌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,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,扎着一条粗粗的辫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。
她的面容很普通,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可她的眼睛不一样,那双眼睛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搜魂的人。
楚天歌将手掌按在她额头上,魂力探入她的灵魂。
画面涌来。
他看到一座老宅,青砖黛瓦,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,扎着两条小辫子,正在数蚂蚁。
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,笑着喊她“丫头,快来喝汤”。
小女孩抬起头,甜甜地叫了一声“娘”。画面一转。
还是那座老宅,可枣树被砍了,屋顶被拆了,院子里堆着瓦砾和碎砖。
小女孩长大了,站在废墟里,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上说,她的父亲病重,需要很多钱。
画面再转。一间阴暗的屋子,烛火将灭未灭。
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,面黄肌瘦,眼眶深陷。
少女跪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无声地流泪。
男人的嘴唇翕动着,说了什么,听不清。少女低下头,将耳朵凑到他唇边。
然后她直起身,擦干眼泪,点了点头。他走了。
画面又转。
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,穿着华贵衣裳的女人坐在花厅里,手里捧着一盏茶,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笑。
少女跪在她面前,低着头,说:
“夫人,那是我家几代人的宅子,求夫人还给我们。”
女人放下茶杯,嗤笑一声:
“还给你们?那宅子的地契现在在本官手里,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本官讨?”
少女抬起头,看着那个女人,眼中没有泪,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。
“夫人,我父亲在那场大雨中病倒了,他再也没有起来。”
女人皱了皱眉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“那与本官何干?你们不肯搬,本官只能拆。
至于你那父亲……”
她顿了顿,
“那是他命不好。”
少女没有再说话。
她站起身,转身走了。
走出花厅,走出那座宅院,走进那条狭窄的、昏暗的巷子。
她没有哭,只是将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匕首。
楚天歌猛地收回手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看着那个少女,她也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自己被找到了。
“是她。”
楚天歌的声音有些沙哑,可他指着那个少女,一个字也没有多说。
大堂里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少女身上。
她没有低头,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的树。
士兵上前,将她按在地上,她没有挣扎。
聂文征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是你杀了本官的夫人?”
少女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、释然的笑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让人心底发凉的快意。
“是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承认一桩罪行,更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,
“人是我杀的。与旁人无关。放他们走吧。”
楚天歌站在一旁,看着她被士兵押走,看着她那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。
那棵被砍的枣树,那碗没有喝到的绿豆汤,那个在病榻上闭眼的父亲。
她活该,的确是死有余辜。
楚天歌在心里默默地附和了这三个字。
他没有说出口,可他收回了目光,走到古依橙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古依橙看着他苍白的脸、满是汗珠的额头,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三人走出府衙,阳光落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楚天歌站在台阶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古依橙站在他身边,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了一句:
“楚天歌,你辛苦了。”
楚天歌睁开眼睛,看着她,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满的心疼和温柔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不辛苦。”
远处,城门的方向传来铁闸升起的声音。封锁解除了。
他们可以走了。
楚天歌牵着古依橙的手,朝城门走去。
白秋瑾跟在后面,手中握着那柄长剑,面无表情。
可她走过府衙门口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暗的走廊,然后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,也没有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