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忘记（2/2）

“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以前穿这件衣服的时候，胸前没这么……鼓。”

楚天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会儿，忽然转过身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用的力气很大，像兄弟之间那种拍法。

“走，去喝酒。好久没去喝一杯了。”
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，像回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皇子。

楚天歌看着她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
“好。”

他说，

“去哪儿喝？”

“学院外面那条街，有家酒馆，我前几天路过看到的。”

古依橙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袖口的手。

愣了片刻，慢慢松开，改去拉他的手腕，

“走吧。”

她没有牵他的手，而是像不存在的从前那样，像两个兄弟一样，拉着手腕。

酒馆不大，下午没什么人。

两人在角落坐下，古依橙要了一壶酒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给楚天歌倒了一杯。

她端起酒杯，闻了闻，皱了皱眉：

“这酒不行，没青云宗里的好。”

说完还是仰头一饮而尽，喝得太急，呛得咳嗽了几声。

“慢点喝。”

楚天歌递过帕子。

古依橙接过帕子，擦了擦嘴角，看着那张绣着歪歪扭扭小花的帕子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一个大男人，怎么还用这种帕子？娘里娘气的。”

楚天歌看着她，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自然和坦荡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别人送的，”

他说，

“一直带着。”

“谁送的？姑娘？”

古依橙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
楚天歌没有回答。

她也没追问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慢慢喝着。

“楚天歌，你说，我要是这辈子都变不回去了，怎么办？”

“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。你什么样子，我都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

“都认。”

古依橙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
“你这人真有意思，说话跟姑娘似的。”

她把酒杯放下，托着腮看他，

“不过你长得确实好看，比宫里那些宫女都好看。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？”

楚天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
她记得他，却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。

她记得他是师兄，却不记得他是那个把她变成女人的人。

也不记得，在她还是古奕辰时，他对她有多“冷淡”，有多刻意与她保持距离。

喝完酒，两人往回走。

古依橙走在前头，步子有点飘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“楚天歌，你今天话比以前多不少呢。

以前你就是个闷葫芦，冰块脸——不对，我记起来了！”

闻言，楚天歌原本死寂的心陡然恢复了几点光彩。

“依橙，你……”

“什么依橙？我叫古奕辰啊，别那么叫我，怪恶心的。

我可不是什么南通，先说好哈。”

她半开玩笑道，旋即脸色稍稍认真了一丢丢，

不过……我记得，记得……我们的关系，似乎没这么好吧？”

“那是你记错了。我们哥俩的关系，一直都这么好。”

楚天歌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苦涩，莞尔一笑。

好不容易恢复的光彩全部黯淡下去。

之后，赤发美人又乐此不疲地诉说着醉话。

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地上，像一条赤红的河流。

楚天歌跟在她身后，看着那道影子，看着她时不时抬手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看着她回过头冲他笑。

“楚天歌，你走快点！”

她喊他，用的是从前的语气，带着小皇子特有的颐指气使。

楚天歌加快脚步，走到她身边。

她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收回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
没有牵手，没有十指相扣。

她忘了，她忘了这些天他们是怎么走过的，

忘了她说过“我改主意了”。

忘了她在塔楼上靠在他肩头看海。

忘了她在那盏路灯下红着脸说“以后你表现好的话，我会对你温柔一点”……

那些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，那些她花了很久才学会的主动，像被风吹散的沙画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楚天歌走在她身侧，没有说话，没有去牵她的手。
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：

没关系，他自己记得就好。

他可以把这些事一遍一遍地讲给她听，讲到她记起来为止。

如果她再也记不起来，他就讲一辈子。

可是他自己却在自我的麻痹中忘记了，对方身中魂散殇，等不到他所奢望的一辈子。

好在，次日的魂术理论初学测验，将他从新一轮的可悲幻想中，及时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