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母女连心的梦（2/2）

没人应答，只有夜风拂过檐角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
凤仪宫的灯火再次亮了一整夜，又灭了一整夜。

许幽雪的梦里全是辰儿小时候的样子。

追着她要抱抱，趴在御书房门口偷看父皇批折子，被先生罚抄书气得把毛笔摔成两截。

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，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。

而梦醒的时候，身边只有一室清冷。

此时，远隔万里的洛川学院，古依橙也突然醒了过来。

不是被吵醒的，同样也是被梦推醒的。

梦里她站在凤仪宫的门口，母亲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笑着转过头看她，说“辰儿，你回来了”。

她跑过去，想扑进母亲怀里，可怎么跑都跑不到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母亲的影子越来越远，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光。

她猛地睁开眼睛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宿舍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边透进一丝极淡的月光。

赤红的长发散在枕上，被汗水浸湿了几缕，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。

她的手指还攥着被角，攥得指节发白，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。

不，不是可怕。

是太温暖了，温暖到舍不得醒，可又不得不醒。

她梦到了很多事，那些早已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、关于母亲的碎片。

母亲在她发高烧时整夜不睡，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。

母亲在她被父皇责罚后偷偷溜进她房间，塞给她一块桂花糕，说“你父皇就是那个臭脾气，别跟他一般见识”。

母亲送她到青云宗山门口，拉着她的手说“要好好修行，别想家”，转身的那一刻，她分明看到母亲在擦眼泪。

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，清晰得像昨日，又遥远得像前世。

古依橙躺在黑暗里，盯着天花板，眼睛干涩得发疼。

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些了。

自从变成女人，自从被母后找到，自从踏上北元的路，她一直在往前跑，不敢回头。

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母亲站在山门口等她的样子，怕自己会忍不住跑回去，扑进那个怀抱里，再也不出来。

可现在，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好陌生，好遥远。

落霞城，洛川学院，这间小小的宿舍……一切都那么陌生。

没有凤仪宫的檀香味，没有母亲梳妆台上的琉璃镜，没有窗外的老槐树。

她缩在被子里，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，像一只受伤的虫子蜷在壳里。

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，像一颗种子在裂缝里生根发芽。

她想回去！

回去看看母亲，回去握一握那只手，回去说一声“母后，我回来了”。

可她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，因为她想到了身边的这个人。

古依橙侧过头，看向楚天歌。

月色很淡，只够照出他的基本轮廓。

白发散在枕上，眉眼安静，呼吸均匀。

他睡得很沉，也许是昨晚太累了。毕竟自己可是足足要了他五次。

她盯着他的侧脸，看了很久。

这张脸被月光染成浅浅的银色，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黑暗里。

她忽然想到，如果她真的死了，灵魂消散，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，这个人会怎样？

他会像现在这样，安静地躺在那里，等着她醒来吗？

会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，像昨天晚上那样，说“我哪儿也不去”吗？

会记得她多久？

一年，两年，还是一辈子？

她不知道，也不敢问。

古依橙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
指腹下温热而柔软，她不敢用力，怕惊醒他。

“楚人渣，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耳边，

“如果我真的有一天离开了人世，你会很伤心吧。”
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她知道答案，只是不敢听他说出口。

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，无声地没入枕头。

她没有去擦，怕动作太大吵醒他。

她就那样躺着，任眼泪一滴一滴地流，流到枕上一片濡湿，流到视线模糊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
因为想家，因为害怕，亦或是单纯不甘？

都是，又都不是。

她只是忽然觉得，活着真好。

有家可回，有人可爱，有明天可以期待。

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。

古依橙吸了吸鼻子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还贴在他的脸颊上，没有收回。

窗外，月光一点一点地偏西，夜色渐渐褪去，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

她的指尖感知到他的温度，那温度穿过皮肤，沿着血脉一路向上，暖到她心底最冷的角落。

她想，也许她不该想那些太远的事。

也许她应该像他说的那样，相信他，相信他们还有很长的以后。

“楚天歌，”

她又轻声说了一句，这次带着一丝笑意，

“你要说话算话。不然……我就到地府那边大闹一场，抢走生死轮回簿，让你下辈子变成一只猪！

怕了吧，哈哈。”

他当然没有回答。

他还睡着，呼吸平稳，眉目安详。

古依橙闭上眼睛，将脸贴在他的肩头，再次好好感受着，他身体传来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