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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若我不嫁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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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
“王氏,”他越过屏风唤妻子,“孩子不懂事,你也由着她们在贵客面前胡闹?”

王令仪没有答。

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把沈宅维持得体面。丈夫在外为官,她管中馈、侍奉长辈、教养儿女;丈夫纳了林赛雪,她可以不喜欢,却从未在外人面前失过主母风度。她总以为只要自己把嫡妻的位置守稳,承煜和知月便能得到最好的前程。

直到今日,她才看见那些所谓的好前程是怎样摆上桌的。儿子要替父亲说一段没有亲见的旧事,女儿的婚事要替儿子的师门铺路,知微则要嫁给一个自己已经拒绝过的人,才能证明沈家教女有方。

若知微点头,一家人皆大欢喜;若知微不肯,所有失去的东西便都可以算在她头上。

王令仪缓缓起身,先向程夫人赔了一礼:“今日叫夫人见笑了。知月年幼,话说得直,却没有轻慢程家的意思。她既已知道婚后要去何处、要过怎样的日子,容她再想一晚,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意思。”

沈亦儒冷声道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王令仪转过脸,朝着丈夫声音传来的方向。灯火映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,眼尾已经有了这些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细纹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从前你替一家人谋前程,我替你把家里安顿好。可承煜要说什么,知月要嫁什么人,知微愿不愿回家,都不能先许给旁人,再让孩子们来认。老爷若觉得我失了妇道,回去以后尽可罚我。今夜这句话,我得说。”

女席后一名老妈妈悄悄低下头。王家舅母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出声。

沈亦儒没有想到,最先把他从满堂体面中推开的,会是多年从不在外违逆他的妻子。

知微直到此刻才站起来。

她没有朝屏风外唤谢煦彰,也没有趁着父亲失去儿女附和时咄咄逼人。她仍站在女席一侧,先向屏风外的长辈行礼,又转身向母亲及程夫人一礼。

“父亲方才说,不曾拿我换什么。李大人也说,结亲以后会照拂沈家。那女儿只想请父亲当众说清一件事。”

沈亦儒盯着她:“你还要问什么?”

“父亲此次调入京中,承煜得见郭博士,知月与程家相看,这三件事中,哪一件是以我嫁入李家为条件?”

席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。

沈亦儒沉声道:“官场往来,哪有你这样逐项拆问的?人情本就是彼此照应。”

“若三件事都不是条件,我今日拒绝李家,便不欠父亲官位,不欠承煜师门,也不欠知月婚事。”知微的声音平稳,目光却没有退让,“他们得到的,是他们各自的机会。即便日后有人收回,也该问收回的人为何把官职、文章与姑娘的婚姻绑在一起,不能说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
李崇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若其中确有一件,是父亲先拿我的婚事许出去换来的,”知微继续道,“那也请父亲说清楚。今日我不嫁,要拿谁去补?是让承煜再说一段他不曾见过的往事,还是让知月嫁一门她尚未想明白的亲?若这些仍不够,下一次又轮到谁?”

最后一句落下,承煜抬起了头。屏风内,知月也朝父亲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他们忽然明白,今夜争的从来不只是一桩婚事。只要一家人的名声、仕途与姻亲还被捆成一笔账,总要有一个人被推出来填平亏空。今日是知微,明日便可能是他们。

沈亦儒怒道:“你把一家人说成市井买卖,眼里还有没有父母亲族!”

“正因为是亲族,才不该拿谁的一生去结旁人的人情。”知微面向屏风外,“李大人许我的条件,我都听明白了。正妻之位、姨娘奉养、女学不禁、弟妹照拂,样样都好。可是李家需要的,是一个能替全家权衡、让儿女各安其位的主母。恕我不能。”

李崇晦隔着屏风问:“你以为谢家便不需要这样的主母?”

这一次,谢煦彰没有等知微回答。

他从席间起身,动作牵到左肩,眉间极轻地一紧。裴照站在门外看见了,脚步刚动,便被他一个眼神止住。

“李大人问到了谢家,我便说一句。”谢煦彰的语气不重,既没有官爵压人的冷厉,也没有半分含混,“是我先向沈姑娘求一个靠近的机会。她尚未应允,侯府也没有婚书聘礼。她拒绝李家,不等于答应谢家。”

二老太爷忍不住道:“侯爷既有求娶之意,沈家长辈自然可以替女儿权衡。”

谢煦彰转向族老,依礼拱手:“可以权衡,可以劝说,不能替她答应。谢家若真有一日议亲,只听她本人的答复。旁人先许下的,都不作数。”

他说完便坐了回去,没有再向屏风内多说一句,更没有说侯府会给她什么。

知微看不见他,只听见屏风外响起极轻的一声衣料摩擦,随即又静了。管事媳妇方才说,他肩上仍缠着伤布。伤口大约又疼了。他来这一趟,不是为了在李崇晦面前赢得她,也不是为了把她从沈家带走,只是当所有人都想借他的心意替她定价时,亲口把那份定价撕掉。

李崇晦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沈姑娘,你可想过,今夜之后,京中会怎样议论你?”

“想过。”

“父族不护,李家不娶,侯府又没有婚约。你以为只凭林家的旧财和几场义集,便能永远立在京城?”

“不能永远。”知微坦然道,“林家的钱可能散,女学可能关,长公主今日看重我,来日也可能不再用我。姨娘会病,外祖父会老,我能倚仗的东西,没有一样永远稳妥。”

林赛雪坐在她身后,听见女儿说起她的病,手指在帕子里轻轻蜷起,却没有出声打断。

“可若因为世上没有永远稳妥的倚仗,我便把自己交给一个替我决定一切的人,那不是安稳。”知微停了一下,“只是把日后的每一次点头,都提前交了出去。”

她再次向李崇晦行礼。

“多谢李大人厚意。这门婚事,我不愿。今后我仍住林宅,闲言由我听,生计由我担。父亲的官位、承煜的文章、知月的婚事,也请他们各自去走,不必再记在我的嫁妆单上。”

这已是她第二次拒绝李崇晦。第一次在林宅,只有几个人听见;这一回,宗族、亲眷、程家、侯府都在场,再没有谁能把“不愿”改写成女儿一时赌气。

二老太爷气得脸色发青,沈亦儒更是半晌没有开口。李崇晦却只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饮了一口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既然人人都要自己作答,便各自承担后果。”

“本该如此。”知微道。

家宴到底没有开成。

程家先行告辞,程夫人临走前没有收回知月的玉佩,只说次日再听答复。沈氏族老拂袖去了外书房,沈亦儒留在正堂,被王家舅父低声劝着。承煜抱起自己的行卷,站在父亲与门口之间迟疑片刻,最后没有追随族老,也没有跟知微离开,只退到王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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