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沈家全家到了京城(2/2)
知微起身还礼:“兄长。”
这个称呼让承煜顿了一下。从前他总觉得她该叫自己哥哥,才算亲近;三年过去,两人各自长成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,亲近却没有凭空回来。
他在下首坐下,目光落在知微身上:“林宅再好,到底是外家居处。你既回京,父亲又肯接你,何必让旁人议论?”
王令仪抬眼看儿子,没有立刻阻止。
知微问:“兄长今日到京,父亲给你安排了什么?”
“李家引荐国子监先生。”承煜说到这里,脊背挺直了些,“父亲是为我的前程打算。”
“那是兄长的路。你肯走,便去看清楚。”知微看着他,“我住在哪里,是我的日子。你没有替我过过,便不必先替我选。”
承煜被堵得脸上发热:“我只是顾及沈家名声。”
“我按礼登门,按帖赴宴,沈家的节礼一分不少。谁若说沈家姑娘只能住父亲挑的屋子才算孝顺,明日正堂上请他把这条礼法说给我听。”
她没有抬高声音。承煜却再找不到一句现成的家训来压她,只能把手中的文章卷紧了一点。
知月正是在这时进来的。
她已经换上那件海棠红褙子,衣缘压着细金线,衬得十六岁的脸明艳鲜活。她进门先向母亲转了一圈:“娘看可合身?”
王令仪脸上终于有了笑:“腰间还宽半指,让人收一收。”
知月这才看向知微:“大姐姐也在。程夫人明日来见我,父亲说程家是清贵门第,程二公子年纪轻轻便得了外任。京里这样的婚事,明州可遇不上。”
她说得轻快,眼睛却一直盯着知微,等着从姐姐脸上找出羡慕或不悦。
知微只问:“你见过程家人?”
“明日便见。”
“程二公子呢?”
知月抿了抿唇:“婚事本就先由两家女眷相看,哪有姑娘先去见外男的道理?”
“是这个理。”知微点头,“那便先见女眷。问你想问的,别只听父亲说门第。”
知月等来的既非劝阻,也非称羡,胸口反倒堵了一下:“父亲还能害我?”
王令仪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丈夫留在案边的程家名帖,眉间起了一道浅痕。她很快又把那道痕压下去:“你姐姐不过提醒一句。明日我在场,自会替你问。”
“我自己的婚事,我也会问。”知月将衣袖抚平,话是说给母亲听的,眼睛却仍看着知微。
知微应道:“好。”
这声应得太痛快,知月一时竟分不清姐姐到底信不信她。
沈亦儒回正堂时,兄妹三人都在。
他看见这一幕,脚步略缓,像是极满意一家儿女终于聚齐:“微姐儿既来了,明日午后随你兄长一同去李家。李夫人也想见你,家宴前先把话说开,省得长辈们多心。”
知微站起身:“父亲,我明日只来赴家宴。李家的婚事,我已在林宅当着李大人与我小娘的面回绝,不必再借一场私见重说。”
“长辈之间往来,哪能只顾你一时意气?”沈亦儒脸上的温和淡了些,“李大人肯给你正妻名分,已是难得的周全。”
“我若肯嫁,那才叫周全。”知微向父亲欠身,礼数不差,“我不肯,便只是一份别人替我挑好的安排。”
沈亦儒看了她半晌,转而对承煜道:“明日你仍去。李家肯替你引荐,是看重沈家的门风。到了先生面前,话要稳,别叫人以为沈家子弟不懂担当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承煜应得很快。
王令仪却把茶盖合上:“他去可以。要他递什么话、说什么事,先拿回来给我看。”
沈亦儒转头:“不过是拜见先生,你多虑了。”
“我在明州已经少问过一回。”王令仪的手还按在茶盖上,语气越发平缓,“这一回,我要看。”
正堂里没人接话。
知微看着王令仪,未曾出声相助。嫡母护的是自己的儿子,这一点没有变;可她肯当着丈夫再说一次“不”,便是这间屋里已经发生的变化。
天色将暗,知微起身告辞。
沈亦儒没有留她,只命管事送到门外。她走过穿堂时,李家的车已经停在侧门,来人给承煜送明日相见的时辰;内院另一头,程家送来的见面礼也刚入库,知月亲自跟着女使去安置。
一边是前程,一边是婚事。
知微停在阶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承煜正展开李家的帖子,知月抱着沉香木匣从月门后走过。两个人都很年轻,手里拿着的也确实是他们此刻想要的东西。
青黛低声问:“大姑娘,要不要提醒二公子和二姑娘?”
“该问的,我已经问了。”知微登上马车,“回去告诉门房,明日沈家若有人到林宅问我的婚事,先请他去沈宅正堂。我会在那里作答。”
车轮驶离沈宅时,侧门也开了。
李家派来的青帷车停在灯下,只等明日接沈承煜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