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沈家全家到了京城(1/2)
王令仪的车进了沈宅东角门,沈亦儒已经在二门外等了半个时辰。
这在沈家是极少有的事。
他在明州做通判时,公务再闲,也只许家眷在内院候他。如今调入京中,职位虽不高,身上的青灰直裰依旧熨得平整,连迎妻儿回家的神色也拿捏得恰好。多一分显得失意,少一分又像冷落。
车帘掀开,王令仪先扶着婆子的手下来。一路车马劳顿,她脸上没多少血色,发髻却梳得一丝不乱。看见丈夫站在阶下,她停了一步。
沈亦儒上前接过她的手炉:“路上受苦了。西院照你从前的习惯收拾过,炭也换成了王家送来的银霜炭。你兄嫂已经接到帖子,明日家宴便能见着。”
王令仪看了看落在他手里的手炉,没有抽回来,只说:“老爷费心。”
她在明州拦住承煜替父亲作陈述的那一日,夫妻二人便隔了一道裂缝。一路北来,她想过沈亦儒会冷脸,也想过他会拿嫡长子的前程逼她低头。如今他提的却是旧居、好炭和娘家兄嫂,每一处都照顾到了她的体面。
她若当着满院下人的面再追问旧事,倒显得她不识好歹。
沈承煜紧随母亲下车。他长高了许多,一身月白襕衫,旅尘还沾在靴边,先端端正正向父亲行礼:“父亲。”
沈亦儒扶住儿子,目光从他肩背看到脸上,难得露出些真切的满意:“像个读书人的样子了。李家替你递了话,国子监有两位先生愿意看你的文章。明日午前,李家的人来接你。”
承煜眼里一亮,随即压下喜色:“儿子还未请父亲过目。”
“你在明州读了这些年,也该让京中的先生评一评。”沈亦儒拍了拍他的肩,“只凭文章说话,不必怕。”
最后下车的是知月。
她比离开明州前更会装作不在意,见父亲只规规矩矩行了礼,目光却早已越过廊柱,看向廊下站着的四名新女使。为首的捧着一只沉香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海棠红的妆花缎。
沈亦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京里的颜色比明州鲜亮,你母亲说你穿海棠红好看,我便让人裁了一身。明日有客来,试给你母亲瞧瞧。”
知月到底没忍住:“什么客?”
“太常寺卿程大人家的女眷。”沈亦儒笑了笑,“只是见一见。程家门风清正,次子年少有为,已补了外任。你若不喜欢,父亲也不强求。”
“谁说我不喜欢了?”知月脸上一热,转身去扶母亲,“我只是问一句。”
沈亦儒看着一双儿女进了内院,脸上的笑意仍在。王令仪走到穿堂时回过头,见他还站在原处,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半寸。
她没有看见,沈亦儒身后的管事已经将两张名帖分开。一张送往李家,一张送往程家,右下角都压着沈氏宗族家宴的日期。
午后,知微从裴照手里接到一封短信。
信纸只有巴掌大,上面是谢煦彰的字:周骁母子已安置。假巡检只认中间人,何宅尚未惊动。今日不出城。
他把已经查明的、尚未查明的和自己要去何处,都写清楚了。末尾没有劝她别去沈宅,也没有再问她何时给婚事答复。
知微看过便将信交给青黛收好:“回裴校尉,告诉侯爷,我小娘与我都知道了。沈家今日接人,我申时过去问安,入夜前回。”
裴照答应得很利落,退到门外才摸了摸鼻子。他家侯爷挨了一场骂,往后的信都写得像军中交割。偏偏沈姑娘也回得一样清楚,连时辰都不肯少。
林赛雪正坐在窗下替知微挑衣裳。她病后畏寒,入秋便早早披了浅青夹衣,面容比窗外的秋光还淡,手指却稳稳按在一件藕荷褙子上。
“穿这件吧。”她说,“是去给嫡母问安,不必显得像上门争胜。”
知微在母亲面前没有端着称呼:“娘不去?”
“我若去了,王夫人见着我,先要想我是去看她笑话,还是去抢她主母的脸面。”林赛雪把衣襟理平,“今日是她带儿女进京的日子,我不必去添那一层心思。你替我问候一句便是。”
知微点头,起身更衣。
申时,林家的车停在沈宅门前。
沈宅管事早得了吩咐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:“老爷吩咐给大姑娘留了旧院,只等姑娘回来。”
知微踩着脚凳下车,淡青裙裾扫过车辕。她的容貌在京中秋宴上已经引过一场议论,此刻只穿寻常家常衣裳,门前几个年轻仆从仍不敢抬眼。
“我来给夫人问安,入夜便回林宅。”知微将拜帖递给管事,“旧院不必开。”
管事双手接帖,笑意僵了僵,到底不敢再劝。
王令仪在正堂见她。
知微依礼行了晚辈礼:“夫人一路安好?我小娘身子弱,今日不便过来,托我向夫人问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王令仪端坐上首,受了礼才命人看座,“三年不见,你在外头倒真立住了。”
这句话里有审视,也有一点她自己不愿承认的感慨。十五岁离家时的少女已经长开,眉目仍与林赛雪相似,坐在那里却没有林赛雪从前那份随时准备退让的安静。
知微没有把这句话当作夸赞:“多亏外祖父和母亲护持,也多亏夫人当年没有为难我带小娘出门。”
王令仪端茶的手停了停。她当年允林氏母女离府,存的是眼不见为净的心;如今这句话说出来,竟像她也成全过她们。
“你不必替我添好名声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我今日也不问你为何不回沈宅。你父亲既把家宴摆进正堂,明日有话,自会当面说。”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两人开场便把最容易争执的话搁在明处,正堂里反而静下来。
承煜从外书房过来时,手里还拿着一卷文章。他先向母亲行礼,又向知微拱手:“大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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