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明蘅到林宅(1/2)
谢煦彰才离开两刻钟,林宅的门又被叩响了。
门房没有照常在外院回话,竟亲自跑到正堂门前,隔着帘子禀道:“娘子,大姑娘,谢侯府的姑娘来了。”
知微正陪林赛雪收拾晚膳后的茶盏,闻言抬起头:“同谁来的?”
“一名女使,一个老车夫。车上没有谢家的长辈,也没带拜帖。”门房顿了顿,把最后一句压得很低,“谢姑娘说,她今晚想住在咱们家。”
林赛雪手里的杯盖停在半空。
母女二人对视一眼。知微先起身吩咐:“请到外堂。让跟车的人都进门候着,车也牵进院里。再叫方嬷嬷去问清楚,他们从哪一道门出来,侯府里可有人知情。”
她说完便往外走,林赛雪却在身后叫住她:“微姐儿。”
知微回头。
“她是谢家的女儿。”林赛雪将杯盖放下,面上没有方才那点错愕了,“人既到了林宅,便是来投主家的小客人。今夜先由我来留她。”
知微听懂了母亲的意思。谢明蘅若因她与父亲争执,她独自出面收留,明日传出去,难免被说成尚未进门便笼络继女;由林赛雪以一家主人的身份接下,既护住孩子,也护住知微。
“好。”知微走回来,替母亲披上外衣,“娘同我一起去。”
外堂里灯火通明。谢明蘅坐得端端正正,膝上放着一个青布包袱。她只有十二岁,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尽,偏把背挺得很直,连两只脚都规矩地收在裙边下。跟来的女使站在她身后,眼圈通红;老车夫守在廊下,帽檐仍沾着夜露。
看见林赛雪进来,谢明蘅立即起身行礼:“林夫人,夜里打扰,是我失礼。”
她又转向知微,唤了一声“沈姐姐”,语调比前几次相见都客气。
这孩子真正高兴时话多,生气时反倒句句周全。知微没有问她同谁闹了,也没有先说能不能留下,只示意女使上前:“你家姑娘几时出的门?”
那女使看了明蘅一眼,得到点头才答:“酉初。姑娘原说去云舒姑奶奶府上,乔嬷嬷给备的车。过了宣平桥,姑娘才叫车夫改道。奴婢劝过,姑娘不肯回去。”
“侯府的人可知道你们到了这里?”林赛雪问。
女使的脸更白了:“还不知道。”
明蘅接过话:“我留了口信。他们迟些就会知道。”
“口信说你去了哪里?”知微看着她。
明蘅抿住唇角,没有回答。
答案已经很清楚。她只让家里知道自己走了,并没有告诉他们去处。
林赛雪没有责备,转头吩咐方嬷嬷:“即刻遣人往侯府送信,只说谢姑娘平安到了林宅,车夫与女使都在,请府上不必惊动巡夜衙差。信送到以后,须拿回门房的回话。”
谢明蘅猛地抬头:“林夫人!”
“你可以留在这里。”林赛雪在上首坐下,手指被夜风吹得发凉,声音却稳,“但不能叫满城的人摸黑找你。侯府若因你失踪报了官,车夫和女使先要受罚,沿路坊门也要跟着折腾。你心里有气,不能叫他们替你受。”
老车夫在廊下连忙跪下。明蘅看见他花白的鬓角,绷了一路的肩背终于垮下一点。
她没有阻拦方嬷嬷,只低声道:“是我想得不周。”
“先坐。”林赛雪让人换上热茶,又添了一碟晚膳剩下的蒸酥酪,“你若还没用饭,先吃几口。要说什么,吃完再说。”
明蘅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肚子便在安静的外堂里叫了一声。
女使连忙低下头。知微也移开目光,给她留了一点体面。林赛雪将酥酪往她面前推了推,只道:“生气也费力气。”
明蘅的耳根红了。她拿起银匙,起初还一口一口吃得斯文,几口过后,速度便快了。林赛雪没有催问,坐在旁边同老车夫核对回程的路,又让厨房给车夫和女使留饭。堂里人来人往,谁也没把她当成闯进来的祸事。
一碟酥酪吃完,明蘅放下银匙,眼里的戒备少了些。
“我想在这里住三日。”她说。
林赛雪问:“三日以后呢?”
“再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是三日?”
明蘅被问住了。她大约只想着离家越久,父亲越能明白她的气性,却没想过三日该怎样过,回去以后又该怎样收场。
“今夜可以住。”林赛雪没有逼她编出一个答案,“明日你父亲若来,由你自己告诉他为何留下、何时回去。你若只想躲三日,不肯把话说给他听,第四日回去,原来的事仍在。”
谢明蘅垂下眼,指尖捻着包袱上的布结。那布结被她扯得很紧,勒出几道深褶。
“沈姐姐也这样想?”她问。
知微在她对面坐下:“我先听你为什么来。”
“我若不说呢?”
“那便不说。”知微答道,“今晚林宅给你一间房,明早照旧请你父亲来。你不肯开口,旁人便只能猜;猜错了,不能都算他们有意害你。”
明蘅抬眼看她,眼眶已经发红,神情仍撑得很硬:“沈姐姐很会替我父亲说话。”
“我方才没有替他说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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