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母亲把那扇门还给她（2/2）

“也许我会愿意。”她最终道。

林赛雪没有替她惋惜：“那如今呢？”

“如今他明知我不愿，还是先递了信。”

“所以你不能嫁他。”

“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
“那便是现在的答案。”

林赛雪抬头看着枝叶间的一弯新月。

“微儿，你可以爱人，也可以嫁人。但不能因为害怕一扇门，便慌忙躲进另一扇门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也不能因为进错过一扇门，便发誓此生再不进门。门在那里，进不进去，什么时候进，都该是你自己。”

知微胸口像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。

前世她死在一座门里，今生醒来以后，便只想着如何把所有门都关在自己身外。直到这一刻，母亲把婚姻从一条必须逃开的路，重新还给了她。

她不必现在相信，也不必现在选择。

“那娘呢？”知微问，“您还要做沈家的林姨娘多久？”

林赛雪没有回避。

“等我能走得稳，能在沈亦儒面前把话说完，我会亲自去。”她道，“不是求他放我，也不是叫你替我逼他。我要告诉他，我当年自己进的沈门，如今也由我自己走完。”

“若他不肯呢？”

“那是他的选择。我要做的是让明州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，我不再与他共同生活，也不再许他以丈夫的名义替我答话。”

知微下意识想说，她可以提前安排证人，可以请温令贞和族中长辈到场。话到唇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娘决定哪一日，告诉我。”她只道，“我陪您到门外。”

林赛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：“好。”

母女二人又沿回廊走了一段。谁也没有把这场将来的了断想成胜负。林赛雪不会因离开沈亦儒便忽然恢复十五年青春，知微也不能替母亲把受过的苦一笔勾销。她们能做的，只是等真正走到那一日时，不再让羞耻、恐惧或旁人的体面替自己开口。

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杜衡停在月门外，没有贸然进来，只沉声道：“老爷，宋知州府上来人，请您即刻过去。”

林铭轩从正房出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沈大人的考评被上面驳回。李大人明日离开明州，今晚召宋知州、沈大人与地方几位乡绅议事。”

“叫我去替女婿说好话？”林铭轩冷笑。

杜衡摇头：“来人说，不请林家。”

知微心里那点方才松开的地方，骤然重新绷紧。

同一时刻，知州府后堂灯火通明。

沈亦儒坐在末席，面前放着被退回的考评。纸上没有重话，只说明州水患善后虽见成效，民间捐助声势过盛，地方官府号令不一，须再察。

宋景安疲惫地揉着眉心：“你与林家毕竟是姻亲。明日李大人启程前，你去同岳父谈一谈。林家肯公开说一句官府主持、商户襄助，这一节便能过去。”

沈亦儒没有答。

李崇晦坐在上首，慢慢合上茶盖。

“宋大人说的是最省事的路。”他温声道，“只是沈通判若为保考评，便叫岳家替自己圆场，日后清议问起来，反而显得公私不分。”

宋景安皱眉：“那依李大人之见？”

“没有什么高见。”李崇晦看向沈亦儒，“明州的症结，无非官府不敢管，商户不知止。沈大人若能把公与私分清，考评上的一时得失，未必不是来日的清名。”

他没有叫沈亦儒对付林家。

甚至没有再提林姓。

可沈亦儒望着那份被退回的考评，已经听懂了另一条路。

承认林家出于善意，便要承认自己的官声曾借岳家的钱与人托举；承认夫妻父女各有选择，便要承认他再不能以一家之主解释所有人。

而若林家不是有恩，只是逾矩——

他便仍旧是那个不徇私情的清官。

沈亦儒抬起头，向李崇晦行了一礼。

“下官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