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李大人登门（1/2）

第三日清晨，李崇晦的拜帖送到了林家。

帖子写得极客气，说林家在水患中襄助地方，他奉命核看善后，理当前来致谢；又听闻林娘子病中仍参与安置，若身子不便，不必出迎。

林铭轩看完，先把帖子翻到背面，像想从纸里找出一句没有写明的来意。

“一个礼部侍郎，谢商户也要亲自登门？”

杜衡答道：“李大人昨日去了两家寺院，也见了韩教授。按次序，今日到林家不算突兀。”

“越不突兀，越麻烦。”林铭轩把帖子递给女儿，“你们不必见。我在前厅同他说。”

林赛雪没有立即答。她先看知微。

知微昨夜几乎没有睡。天将亮时才合眼，又被梦里的门闩声惊醒。此刻她坐在窗边，脸色比母亲还白，腰背却挺得很直。

“他既为公事来，外祖父见便够了。”她道。

林铭轩立刻叫杜衡照此回复。回话的人刚走出院门，知微又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

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请告诉李大人，姨娘病体未愈，不便到前厅；若大人问起女眷安置，姨娘与我可以在屏风后答话。林家没有避而不见。”

林铭轩皱眉：“你昨日还没怕够？”

“正因为怕，才不能让阿爹替我说成被林家藏起来。”知微道，“但我不单独见他，也不离开母亲身边。”

林赛雪点头：“就这样回。”

巳时，李崇晦的车停在林宅正门。

他没有带仪仗，只带何敬之和两名文吏。门房一路按贵客礼通传，外院做活的人都停下行礼。李崇晦经过侧院月门时，看见方九娘正领几名妇人把做好的衣物装箱，阿缨抱着布卷站在一旁，脸上还沾着一点划线用的白粉。

她不认得钦使，只看见陌生贵客，先本能地望了一眼门口退路，随后才依方九娘教的规矩低头避让。

李崇晦脚步略停：“这些都是先前受灾的妇人？”

杜衡道：“有两位是。如今在方掌事处做活，去留自便。”

“授人以业，比留人在宅中受养长久。”李崇晦颔首，“林家想得周到。”

方九娘在他走远后才直起身，手里仍捏着半截线头。

阿缨压低声音：“这位大人看着挺和气。”

“越大的官，越不会在别人门口发脾气。”方九娘把布卷塞回她怀里，“看人别只看他对没用的人和不和气，要看有人不听他时，他怎么办。”

前厅里已经摆好屏风。

林铭轩与李崇晦按宾主落座，何敬之坐在下首。屏风后，林赛雪与知微同坐，崔妈妈、画云侍立在旁。知微能看见李崇晦落在地上的影子，恰好看不清他的脸。

这反而使她更紧张。

李崇晦先问北塘各户回迁，又问林家留下做活的人是否自愿。林铭轩不耐烦官样文章，答得直，杜衡便在旁补足。谈了约莫两刻钟，李崇晦才把话转到屏风后。

“昨日席上仓促，沈大姑娘没有把安置经过说完。今日在林家，若方便，我想听听内院如何分人。”

知微手指按在膝上。

“回大人，最初是小女与府中管事急中分院，后来官府女吏逐户询问，姨娘、韩姑娘与方掌事都在。真正定下去处的，不是小女一人。”

“你总把自己的名字放到最后。”李崇晦语带笑意，“是令尊教你谦让，还是你怕旁人说林家邀名？”

这话问得亲切，回答却处处有陷阱。若说父亲教得好，便把她一切选择归回沈家；若说怕人议论，又显得林家行善果然有求名之心。

林赛雪转过头，想替女儿解围。知微轻轻碰了一下母亲的袖口，示意自己能答。

“小女不是谦让。”她道，“谁做了什么，便说到谁。若把旁人的事都算在自己名下，不是谦，是贪。”

屏风外静了一息。

林铭轩端起茶，借茶盏挡住了唇边的笑。

李崇晦没有恼：“说得好。昨日我若只听令尊说你冒失，便少听了一半；今日若只听外头说你能干，也少听一半。人不该只由别人一句话定下。”

知微的心却没有因这句公道松开。

他前世也这样说过。

她初进李府时，李令容当着众人嘲她是商户养大的庶女。他不曾偏袒亲女，反而叫李令容向她赔礼，又对她说：“到了李家，你是什么人，不由外头流言定。”

那时她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真正肯看见她的人。

后来她才明白，他所谓“不由别人定”，是只能由他来定。

李崇晦又问：“沈姑娘昨日见我，似乎有些不适。可是我像你从前见过的什么人？”

林赛雪的手倏地收紧。

知微抬眼，只看见屏风上那道端坐的影子。这个问题来得比她预想中更直接，也更温和。满厅的人都在，李崇晦并没有逼她承认什么，甚至像一个体恤小辈的长者。

“大人位高，晚辈第一次拜见，难免惶恐。”

“你敢在洪水前开门，倒怕一个不带刀的老人？”

何敬之在旁笑起来。连林铭轩都不好把这句自嘲当成恶意。

知微却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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