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京中风已到（1/2）

叶昀昭离开明州那日，没有叫知微去送。

他清早到林宅向长辈辞行，在前厅陪林铭轩下完一局棋。老人故意把一盘棋拖了近一个时辰，嘴里嫌少年棋路轻浮，落子却比平日慢。

“回京好好读书。”林铭轩最后道，“别为了旁人的家事，耽误你自己的路。”

叶昀昭收拢棋子，低声应是。

林赛雪送他到二门。知微站在母亲身边，两人隔着合礼的距离说了几句路上珍重。没有折柳，也没有互赠信物，只有春风把廊下海棠最后几片花瓣吹落，恰好停在未收完的棋盘上。

“欠你的三局，回来再下。”叶昀昭道。

“若明年才回，要算利息。”

“怎么算？”

“多输两局。”

少年笑起来，笑意里仍带着未散的涩：“好。”

他转身走出月门。青砚跟在后面，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知微一眼，难得没有替公子说一句好话。

马蹄声远去以后，知微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林赛雪没有劝她，也没有问她舍不舍得，只道：“风大，回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母女二人并肩回到旧院。

林家的日子也在往前走。

阿缨每日天不亮便去方九娘那里，头三天拆坏了两件旧衣，被骂得躲在门后掉眼泪；第四日又自己回来，把拆错的线一根根理清。韩清和仍逼她认字，她嘴上抱怨，已经能在领工钱时认出自己的名字。

曹三娘带着两个孩子住进作坊后院。她第一次拿到工钱，没有跪下谢恩，只去街上买了半斤肉，晚上分一碗给同屋的新寡妇。方九娘知道后骂她穷大方，第二日却把最适合新手做的一批针脚活留给了她。

林赛雪开始帮父亲见家中老亲，也会在杜衡拿不定女眷用人时说一句意见。她并非忽然成了精明掌事，常常一件事想得太久，有时又因怕得罪人答应得过软。林铭轩当面嫌她磨蹭，转头却把第二日要见的人仍送到她院里。

知微不再日日守在母亲门口。

她会陪韩清和去看孩子识字，也会跟方九娘学怎样在一群各有难处的人中安排先后。她仍果断，仍会在有人欺到面前时当场顶回去，却开始知道，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由她在一刻之内给出答案。

日子里的春意，便这样从一顿饭、一场争执、几件拆坏的旧衣和一个人终于敢独自出门里慢慢长出来。

沈家却越来越安静。

张老夫人没有回族宅。她留下主持家中用度，准王令仪裁人减宴，也看着承煜、知月照常读书。她不许任何人在仆从面前议论林氏母女，却也从未说她们离家有理。

沈亦儒每日按时上衙，回府后仍向母亲请安，与王令仪说话也恢复了往常的平和。仿佛春祭那场难堪已经过去。

只有赵砚知道，老爷近来在州衙待得越来越晚。

三月末，京中先行官员抵达明州。

来人何敬之三十八岁，是礼部侍郎李崇晦的门生兼幕僚。他出身寒微，早年连赴三试不中，是李崇晦把他留在门下，替他谋了文书差事。二十年来，他把老师的提携看作再造之恩，也习惯把权贵每一次不近人情的安排解释成“大局如此”。

何敬之抵达当晚，知州宋景安设小宴接风。席上只谈州学、祭器与水患后各县士子安置，并无一句涉及沈家内宅。酒过两巡，宋景安笑着提起林家开院救灾。

“明州商户虽多，像林老先生这样肯出力的不常见。”

何敬之放下酒杯：“来前李大人也听说过。商户能济一时之急是善事，只是民间声望太盛，若与官府名分不清，容易叫上头误会地方失序。”

宋景安神色微紧，忙道：“林家一向守分。”

沈亦儒坐在下首，终于开口：“林老先生性情豪爽，未必事事思虑周全。此次开院，也是小女年少，一时热心。官府随后接手，才没有生乱。”

何敬之看向他：“沈大人的女儿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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