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林赛雪不回，谁也替不得（1/2）

那四个字落下，满堂寂然。

屏风外不知是谁碰翻了箸架，竹箸滚到地上，发出两声轻响。没有人弯腰去捡。

沈亦儒脸上的笑停了一瞬，又缓缓收住。

“雪娘，”他没有发怒，声音甚至比方才更温和，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送你去庄子？那件事我已经解释过，是为你养病。你若觉得委屈，我可以当着族中长辈向你赔不是。”

他说着便真向前一步。

林赛雪却退了半步。

这个动作很小，沈亦儒仍看见了。他脚下停住，眼底那层温和终于薄了一点。

“我不是只怪庄子的事。”林赛雪道，“也不是要老爷给我赔礼。”

“那你究竟不满什么？”

沈仲衡忙起身打圆场：“弟妹，有话慢慢说。亦儒已经把院子、人手、看病和回娘家都安排好了。你还有什么难处，当着老夫人的面提出来，大家替你商量。”

林赛雪看向他：“若我提的是，我想自己决定住在哪里呢？”

沈仲衡笑意僵住：“你是沈家的人，自然该住沈家。旁的都可以商量，这一条……”

“所以没有什么可商量。”

她说完轻轻咳了两声。崔妈妈想上前，被她抬手止住。她不愿旁人又把她的话解释成病中糊涂，便等气息平稳后才继续。

“老爷说每月许我回林家十日，听来很宽厚。可那十日仍是老爷给的。老爷今日可以给，明日也可以因为我说错一句话收回。栖雪院的人说是由我用，真正调换时仍要经过太太与老爷。陈先生可以来，可什么时候来、来几次，也要门房先通报。”

她的语气没有控诉，反倒因太过平静，让人无从说她只是赌气。

“我不是要在沈家做主母，也不是要越过太太。我只是不想余下的日子，连见父亲、见大夫、出一道门，都先等别人点头。”

沈静仪皱眉：“女子出嫁从夫，本就是这个道理。王氏身为正妻，也不能想去哪里便去哪里。”

王令仪抬起眼。

林赛雪也看向她：“所以我没有说太太过得容易。我只是说，我不愿再这样过。”

这句话没有把王令仪当作敌人，也没有拿正妻的困境为妾室的忍耐作证明。王令仪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，原本准备好的劝词彻底说不出来了。

张氏手中的佛珠转得很慢。

“你不回沈宅，准备在林家住一辈子？”她问。

“我先把病养好，陪父亲过日子。以后名分该怎样处置，我会与老爷、太太和族中长辈慢慢说清。”

“知微呢？她是沈家女儿，也跟你住一辈子？”

林赛雪转头看向女儿。

“微姐儿住哪里、嫁不嫁、嫁给谁，不能全由我说。”她道，“她若愿回沈家，我不会拦；她若要留在林家，也请你们先听她说完。”

满席人的目光转到知微身上。

沈亦儒沉声道：“她十五岁，能懂什么？你做母亲的，不替她打算，反倒把一生大事推给孩子自己胡闹？”

知微起身，先向祖母、父母与族中长辈一一行礼。

“父亲说得对，女儿年幼，婚事不能只凭一时喜恶。”她抬眼，神态沉静，“所以女儿没有说从此不认沈家，也没有在外败坏父母。女儿只请留在林家侍奉母亲与外祖父。将来议亲，父母可以相看，祖母也可以教导；可女儿不愿的人家，请让女儿当面说不愿。”

“父母之命，何时轮到你当面挑拣？”一名族老在屏风外不悦道。

“父母之命是替儿女择善，不是叫儿女闭口。”知微答得恭谨，“女儿若连一句不愿都不能说，父母又如何知道所择是不是善？”

她没有说自己一定正确，只坚持自己有开口的资格。族老一时找不到更合礼的斥法，只重重哼了一声。

沈亦儒看向承煜。

“承煜，你是长兄。你也觉得妹妹长居外家合宜？”

少年忽然被推到满堂目光下，脸上迅速涨红。

从前他只需顺着父亲说一句“知微年幼不懂事”。可他想起母亲锁起的嫁妆，想起知月春社上发颤的声音，也想起妹妹离府那日膝上的伤。

他站起来，衣袖碰到桌沿，茶汤洒在手背上也没有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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