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满堂都等她下那级台阶(1/2)
沈氏春祭那日,天刚放晴。
族宅在城西二十里外,背靠一片缓坡,门前两株老柏长得遮天蔽日。林家的车到时,沈氏族人已经来了大半。青篷车、油壁车沿着石路停出去很远,男客从东门入,女眷则由西侧月门进内院祭堂。
林铭轩果真一路送到门口。
他没有摆流水席,也没有带成群家丁,只坐在车里,一张脸沉得比族宅的黑漆门还难看。林赛雪下车前,他隔着帘子叫住女儿。
“受了气就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他们若拦门,叫杜衡来报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林赛雪等了半晌,没等见下文,忍不住掀开帘子:“父亲还有什么?”
林铭轩瞪着她那张仍带病色的脸,声音低下去:“别又为了不叫我担心,回来才说没事。”
林赛雪眼圈一热,笑着点头:“这回不瞒。”
知微扶母亲下车。她今日依旧穿了水红窄袖衫,外罩月白薄褙子,乌发梳成及笄后的少女发式,只簪一支海棠玉钗。衣饰合礼,并不张扬,那张脸却仍在晨光里明丽得叫四周说话声低了一瞬。
林赛雪的烟霞色褙子更衬得肤色如雪。病弱没有折损她的美,反倒使那份清绝多了岁月磨过的痕迹。前来迎人的族中媳妇望见母女二人,原先准备好的客套话竟迟了半拍。
“林姨娘,大姑娘,老夫人在祭堂等着。”
知微在沈家仍是大姑娘。这个称呼从陌生人口中传来,让她恍惚了一瞬。她很快敛神,按辈分向来人见礼。
王令仪带着知月站在第二重门内。
双方相见,林赛雪仍向王令仪行妾礼;知微则端正唤了一声“母亲”,又与知月见礼。王令仪神情复杂,只抬手叫她们免礼。
“老夫人吩咐,今日先祭祖,旁的祭后再说。”她道。
“应该的。”林赛雪答。
沈知月悄悄看向姐姐。她原以为知微会穿得素淡,甚至会故意显出被沈家逼迫的憔悴。可眼前的少女肩背笔直,既没有挑衅,也没有乞怜,仿佛只是回来参加一场她本就有资格参加的家族祭礼。
知月心里那点不安反倒更重了。
女眷祭堂设在祖祠西侧。张老夫人已换上深青礼服,坐在堂前。她看见林赛雪与知微进来,目光从头到脚扫过,没有赞她们气色,也没有先问病情。
“来了便入列。”她只道。
祭礼繁复。净手、献帛、上香、行礼,每一步都有沈静仪在旁唱引。林赛雪身子尚未痊愈,跪到第二次时膝弯明显发颤。知微本能地伸手,指尖才碰到她手肘,便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她没有替母亲起身,只低声问:“撑得住么?”
林赛雪轻轻点头:“能。”
沈静仪站在香案旁,将这一问一答听得清楚。她原先认定知微挟着生母离府,如今才第一次看见,女儿想扶,母亲也可以说不必。
礼成时已近午。
张氏叫人把林赛雪扶到偏厅歇息,陈伯安早备好的药丸和温水就在车上,崔妈妈服侍她用了。知微没有围着反复问,只等母亲缓过气,才陪她去前院家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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