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谁该离开让她们自己说(2/2)
门外的男人又骂:“一个妇人懂什么?孩子姓曹,自然归曹家!”
谢煦彰抬了抬手。裴照走出去,没动刀,只往门边一站。那男人看见他左眉的旧伤,声音顿时低了。
“我想带孩子。”曹三娘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会缝衣,也会做饭。我不求林家白养,只求先让我找到活。伯兄家里已有四个孩子,他接我儿子,不是为养,是想领官府给亡户的抚恤。”
县丞神色一变。
曹三娘手里没有什么能一锤定音的凭据。她只是终于把众人都看得见、却没人肯替她说破的利害亲口讲了出来。曹家伯兄在门外跳脚,却再也不能只用“族中安排”四个字把人带走。
县丞当场说明,抚恤先由母亲代领,若族中有争,可到衙门公议。方九娘愿收曹三娘试做半月,林家则许母子三人住到她拿到第一份工钱。
十一户问完,已近黄昏。
最终只有四户暂留林宅,两户进方九娘的作坊,一户等新屋上梁,一户是曹三娘母子。其余各有去处。没有谁被一声令下赶走,也没有谁因林家一句“我养得起”便从此失去自己的名字。
众人散后,谢煦彰站在廊下看县丞收好名册。
知微从屏风后出来,先向他一礼:“昨日我看告示,以为侯爷要两日之内把人全赶出去。”
“告示写得太硬。”谢煦彰道,“原意是两日内定下去处,不是两日内逐人出门。写告示的人惯用军令口气,我没有细看,是我的疏忽。”
裴照在旁边摸了摸鼻子:“写的人就在这里,侯爷不必绕远路骂。”
知微唇边动了一下。
谢煦彰也没替属下遮掩:“今晚重写。你方才也险些把所有人都变成林家短工。”
“是。”知微没有躲,“我总觉得只要留下便是好,忘了留下也可能是别人替她选的。”
“你改得很快。”
“侯爷也不慢。”
廊外夕阳落在湿过水的青砖上,反出一层浅金。两人隔着数步站着,说的仍是安置,没有一句越礼的话。可谢煦彰第一次清楚看见,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并非只会在危急时果断;她更难得的地方,是明知众人都看着,仍肯承认自己的果断也会伤人。
知微也看见,一个握惯军令的人若肯修改,不必先为自己寻找体面的理由。
裴照催县丞上车,故意把嗓门放得很大:“再不走,城门都要关了。侯爷,沈姑娘,你们若还要互相挑错,明日各写十条送去衙门。”
谢煦彰横了他一眼,转身告辞。
人刚走,门房便捧着一封正红帖子进来。
“老爷,沈氏六姑太太在正门候着。”
林铭轩接过帖子,只看了开头,脸色便沉下来。
“春祭?”
知微站在廊下,方才那点轻松缓缓散去。
官府肯把去留问到灾民自己面前,沈家却要用祖宗与宗族,把母亲重新放回一条只有归去的路上。
这一次,门前没有洪水。
可那张红帖递进来的分量,比雨夜倒下的墙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