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第三局·双运（20）（2/2）

那口气清清凉凉的，像山间的晨风。

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，越来越沉，最后合上了。

而外面，新的浓烟又涌到谷口的时候，风向忽然变了。

原本是谷口的火堆往谷里灌烟，可那阵风一吹，浓烟忽然掉头，反向谷口外面涌去。

谷口那十几号人毫无防备，正围着火堆说笑，等着里面的人呛死。

而那浓烟瞬间涌入他们的口鼻，浓得伸手不见五指，烈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走。

有人喊了一声“烟怎么过来了”，话没说完就开始咳。

十几个人在浓烟中挣扎、惨叫、翻滚，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去。

等浓烟散尽，谷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，面色青紫，口鼻处还残留着黑色的烟灰。

没有一个活口。

次日清晨，姜玖醒了过来。

她睁开眼，伸了伸胳膊。

浑身不酸了，手上的擦伤也没了，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刚睡了一觉饱的。

是七尊，又是七尊。

她低头看了看箱子，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。

她抱着箱子站起来，往谷口走。

走出窄路，她看见了那十几具尸体。

横七竖八的，有的趴着，有的仰着，有的还保持着捂嘴的姿势。

姜玖看着那些尸体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。

她没有意外。

她已经见过太多了。

太多了，多到她连恶心都懒得恶心了。

她只是低下头，轻声说了一句“多谢七尊”，然后抱着箱子，绕过那些尸体，往山谷外面走去。

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。

两天后，她在路过一个集镇的时候，看见了城墙上面贴着她的画像。

画像画得很像，眉眼间的轮廓，衣裳的颜色，连怀中抱着一只箱子的姿势都画了出来。

画像点人化石，草菅人命，凡见者速报官府，赏银百两。

她站在画像

然后她低头走开，把披风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。

从那天开始，她的日子更难了。

不只是江湖人追她了，连普通百姓见了她都要喊打喊杀。

她在山间赶路，有砍柴的樵夫看见她，扔了柴刀去报信。

她在河边喝水，有洗衣的妇人看见她，尖叫着跑回村子喊人。

她在一个破庙里过夜，半夜被一群手拿锄头镰刀的村民堵住，他们骂她是妖女，说她要把天下人都变成石头，他们要杀了她替天行道。

可每一次，她都活下来了。

而那些人死了。

她抱着箱子坐在又一个破庙的门槛上，看着天边泛白的晨光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
不是身体的累。

身体有七尊护着，再累也累不到哪去。

是心里的累。

她想不明白，她明明没有主动伤害他们，为什么他们却要杀她。

她想不明白，她只是想活着，为什么这么难。

而就在她行至一片偏僻树林的时候，她看见了一个老人。

老人靠在树干上，一条腿歪着，像是摔断了，额头上还有血。

她呻吟着，声音不大，可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

姜玖的脚步顿住了。

她如今自身难保，到处都有人要抓她杀她。

可那个老人看起来那么痛苦，那么无助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
她蹲下来，问：“老人家，您怎么了？”

老人抬起头，满脸皱纹，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，声音虚弱：

“姑娘……老朽摔断了腿……走不动了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帮老朽看看？”

姜玖思量再三，还是放下了箱子，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腿。

可她刚伸出手，靠近老人的瞬间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
她的动作极快，快得不像一个摔断腿的老人。

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，一方帕子，捂住了姜玖的口鼻。

帕子上有一股刺鼻的、甜腻的味道。

姜玖的瞳孔猛地放大，她想挣扎，想推开那只手，可她的四肢忽然不听使唤了。

她的眼皮越来越沉，意识越来越远。

在失去意识之前，她听见老人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不再虚弱，而是尖利而得意。

“得手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