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我有一个姐姐(11)(2/2)
南宫流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跟我去,去找出困住雪儿的人。无论他是谁、什么背景,敢动我的女儿,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想活了。
话音未落,六道身影齐齐化作流光,朝着北方天际轰然掠去,速度之快,沿途的云层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,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夜空,像一道横贯苍穹的伤疤。
次日清晨,青槐城的屋顶上还凝着夜露,东方的天光才刚在云层后面洇开一层薄薄的暖色。
礼堂的大门打开了。
吴叔进去的时候,见到的便是满地狼藉。
那些人影横七竖八地瘫在各处,有的靠着墙,有的趴在地上,有的蜷成一团缩在角落。
每个人的面色都是相同的,青灰、枯槁、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。
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里没有什么光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茫然。
南宫雪缩在最靠里的墙根下。
她抱着自己的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,散乱的头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,黏成了一绺一绺的。
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时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,然后才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,她眯了眯眼,反应了足足十息才辨认出那是老吴。
面容和煦如故,甚至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。
他像是看不见这些人此刻的狼狈模样,只是礼貌地朝里面欠了欠身:南宫姑娘,时间到了。我家主子请您回府。
南宫雪听到两个字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,膝盖软了一瞬,又撑住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头,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。
身后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起身,没有人开口,整个队列沉默得像一片移动的影子。
他们跨出礼堂门槛的瞬间,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袭来。
风声在耳畔尖啸了一息,脚底下再踩实的时候,青砖地面已经换成了曾府前院那熟悉的纹路。
头顶是明朗的秋日天空,蓝得透亮,石榴树的影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荡着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日光暖融融地铺下来,落在他们冰冷的、泛着青灰色的皮肤上。
南宫雪站在院子中央,双手垂在身侧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那双靴子沾满了灰和干涸的血痕,鞋头蹭破了皮,露出里面暗色的里衬。
她抿着唇站了许久,久到晨光从她的左肩一寸一寸地挪到右肩。
然后她慢慢抬起眼来。
她看见堂屋的门正从里面被推开,日光顺着门板的边缘漫出来,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淌过门槛、漫过石阶,一直流到她脚尖前方两寸的地方。
门后面,七玖正迈步走出来,她穿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衣裳,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随意挽着,面容清秀温和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软软的笑意。
她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青果子,红润润的,上面还挂着水珠。
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南宫雪众人,目光平静地滑过去,像看一群来串门的客人们。
来了啊。
她把那碟青果子搁在廊下的石桌上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,语气随意得很。
等你半天了,听小欣说你想跟我打一场,那就开始吧。
南宫雪站在院子中央,晨光落在她沾满灰尘的肩头,她还没从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。
她反应了足足半刻。
那半刻里她的眼神是空的,像一面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,什么都照不进去。
她盯着七玖的脸,盯着那张与曾欣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温和松快的笑意,脑子里那根被礼堂里的规矩反复碾磨过的弦,终于缓缓地、艰难地弹了一下。
打…一场…比试…
她脸上的空白在一瞬间碎裂了。
那层空洞的、麻木的平静像瓷器被一锤砸中,裂纹从眉心蔓延到下颌,露出底下汹涌的、没有任何遮掩的恐惧。
她猛地往后缩,整个人朝后跌坐下去,双手撑着地砖拼命地往后挪,一步,两步,膝盖撞上了身后某人的小腿,她浑然不觉,还在退。
不行——不行不行不行不行——
她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急,散乱的头发甩在脸颊两侧,嘴唇哆嗦着漏出破碎的音节,声音越来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尖叫着的:
我会死的!我会死的!求你了——我学好了我全学好了——不要跟我打——我不要打——
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,指节用力地抠进额角的发际线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,喉咙里涌出一阵被压碎的哭音。
那个在擂台上提剑要取人性命的活阎王,那个在飞舟上翘着腿冷笑的南宫大小姐,此刻缩在曾府前院的青砖地上,哭得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