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白腿（1/2）

回旧营的路，林川走了一半就走不动了。

不是疼。是左腿完全不听使唤。像有人从脚底往上一节一节抽掉了骨头，剩一截空皮囊挂在身上。方觉架着他。阿宁在前面探路。老祁断后。四人走得不快。天光很淡，灰蒙蒙的，像给山路上蒙了层旧布。

“你腿什么颜色？”方觉忽然问。

林川低头。左腿裤管上，从脚踝到膝盖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白。不是光。是皮下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肉里长了霜。方觉也看见了。他脚步顿了一下，没说话。阿宁回头，左眼往林川腿上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
“白到骨头了。”阿宁说，“不深。但已经到骨头了。”

“能拔吗？”方觉问。

“拔不了。”阿宁说，“这不是灰。灰是外头的。这东西是往里长的。像根。从脚底扎进去的。”

林川没说话。他抬起短棍，蓝心极轻地跳。小溯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浮出来：

“小溯：它在记你。你断它一次，它就在你身上留一点。像盖章。你越断，它认得越清。林川，不能再碰白了。再碰，它会顺着短棍进我。”

“那塔呢？不去压了？”

“小溯：塔里那节缆绳松了，暂时不会往上爬。可总堂那边已经白了。旧祭坛也是。三路同时渗。你堵一路，另两路就会快。你堵不了三路。你只能去一个地方，把三路的总源掐了。”

“总源在总堂？”林川问。

“小溯：不在总堂。总堂只是三路里最粗的一条。可那条通着的地方，比总堂深。林川，素手找过你一次。她给灯。她不是帮你。她是怕。她怕的东西，和现在从南边冒出来的白，是同一样。”

林川停住。他转头朝南边看。旧营方向被山挡着，看不见。可南边天际线那一排极白极白的牙，他记得。像刚从土里长出来的。素手怕那东西。所以素手给灯。她想让林川上天裂，把门关死。现在门关了。可白还是来了。说明素手当年怕的东西，不只是门。是门后面那个老东西。

“回营。”林川说，“我要见韩汝。有些事，得从旧营开始问。”

四人回到旧营时，太阳刚偏西。周半尺站在营门口，一看见林川的腿，脸就沉了。他没多问，只让人把屋里最里头那张床收拾出来。方觉把林川扶进去。阿宁去井边打水。老祁把断旗杆插在门口，像给这间屋下了道锁。

韩汝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他拄着黑铁拐，站在床尾，低头看林川的腿。那层白已经从脚踝爬到小腿。像有人用极细的笔，在皮肤下画了一棵树的根。韩汝看了很久，说：“归零者当年也有过。”

“他也有过？”林川问。

“他第一次从塔里出来的时候，左臂全是白的。”韩汝说，“后来他用蓝柱压了三天，白才退。退到只剩手心那么一小块。再后来，那一小块也没了。可他右手从此用不了。他一直没用右手。”

“他用什么压的？”林川问。

“蓝柱。”韩汝说，“他那会儿还能进塔。现在塔里有缆绳，缆绳上全是白。谁进，谁被缠。”

林川沉默。他抬起短棍，蓝心一跳一跳。小溯没说话。像在听韩汝。韩汝又说：“归零者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白不怕蓝。白怕的是比白更老的光。蓝柱是昆仑号的灯。灯照得亮，但不够老。真正老的光，在门后面。他没说那光是什么。可他留了一句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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