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溪底(2/2)
“我选你。”林川说。
短棍一翻,蓝心爆亮。他朝素手冲去。溪底的线全动了,像无数绿蛇从地底抬头。方觉随后。可林川比任何绿线都快。他今晚不是来拆线的。他是来拆人的。素手不除,南岭永无宁日。
绿线从四面缠来。林川没停。短棍像一道蓝绿相间的光,把缠上来的线一根根绞断。可线太多了。越来越多,像整条南溪都变成了线。素手还坐在灯后,像看戏。林川冲到离她五步远,突然停住。
他脚底一软。一根极细极细的线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爬上了他的脚踝。他低头,那线顺着裤腿往上走,像在量他的命。
“你比陈钟强。”素手说,“可惜,你太急了。人一急,就看不见脚底下。这是南溪。不是你的北荒。这里的线,听我的。”
短棍上的蓝心忽然不跳了。小溯没声。林川抬头,看见素手从袖中抽出一根极长的绿针。针尖对着他眼睛。
“别动。”素手说,“你一动,我就用这根针,把那条线串进你脚骨里。到那时候,你的腿归我。你的路,也归我。”
林川没动。他盯着那根针,又用眼角扫向对岸后山的方向。极远极远,有孩子的哭声。很小。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小溯。”林川在心里叫。
没有应。
蓝心像死了。
林川慢慢吸了口气。他不能等。他得自己先动。他忽然笑了。笑得不重,但足够让素手看见。
“你知道我在北荒学了什么吗?”林川说。
素手没接话。
“线是死的。人也是。”林川说。
他猛地一低身,短棍往地上一插。不是打人,也不是打线。是打溪底。打那块他早就摸到的大石。石头裂了。整段溪底像被撬起来半寸。绿线全散。
素手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她站起来了。绿针还对着林川。可脚底的线,已经乱了一半。
“拆不了总源,我就拆你站的这地方。”林川把短棍拔出,绿光像浪一样沿溪底铺开,“我看你怎么坐,怎么看水,怎么再用一条线勒整个南岭。”
素手往后一退。她退的那一步,林川看清了。她不是三老里最稳的。她是最怕乱的一个。她只能站在线上。线一乱,她比谁都慌。
“我选你。”林川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,他整个人朝素手冲去。方觉从后面跟上来,刀尖朝前,骂声压都压不住。
绿线乱舞。可林川已经不怕了。他最怕的,从来不是线。是分不清该先救孩子,还是先杀人。现在他想清了。杀了素手,孩子才能回。井水才不断。南岭才有活路。
杀她。就现在。
短棍带光,直劈而下。
素手抬起绿针挡。针棍相撞,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响。像有千万根线同时崩断。林川不退。他盯着素手那张极瘦极白的脸,一字一字说:
“总堂三老,我打完这个,就只剩你。你连徒弟都算。我今天不杀你。我要你回总堂,告诉所有人。南岭,是我的。天裂,也是我的。谁再伸手,我拆谁的家。”
素手被这一棍震得后退。她站的位置,开始从脚底裂开。那些绿线像失去主心骨一样,软下去,缩回地里。那盏绿灯倒了。灯油泼出来,绿光一明,灭了。
方觉冲上来,一脚踢开那盏灯,短刀架在素手脖子上:“别动!再动我抹了你。”
素手没动。她看着林川,右眼里也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绿。像是泪。又像是不甘。她慢慢说:“林川,你赢了这局。但门要开了。我在总堂看的不是南岭。是天上。天裂会开。那时候,不用我杀你。你自己会走进去。你和你那个东西,都回不来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蹲下,把那根绿针从素手手里抽出来,一折两段。针断时,所有绿线像断了气,全从溪底浮起来,化成飞灰。
“走。”林川说。
方觉一脚把素手踹开。素手摔在干河床上,像片被风吹倒的瘦叶子。她没再说话。她只是抬头,看着天裂。蓝光极淡,像一道不会结痂的旧伤。
林川转身。天,快亮了。后山,孩子们的哭声停了。
他得回去了。他知道,素手没有全输。总堂还在。天裂还在。可今晚,南岭没断水。孩子还在。小溯还在。虽然他叫她,她没应。但他知道,她一直都在。蓝心,又跳了。
极轻,极轻。
像在他手心里,慢慢活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