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溪底(1/2)
天刚黑透,林川就带着方觉出了旧营。
方觉没说话。这很少见。他刀别在腰上,刀尖朝下,走路时刀鞘一下一下碰着腿。林川走在前面,短棍没亮。蓝心贴着尾端,像一颗半睡的心脏。风从南边来,带着那股泡烂灵晶的腥味。
“小溯,能说话吗?”林川在心里问。
过了两息,她才回:
“小溯:能。就一会。你左边五十步有根线,别踩。它刚冒出来,在长。”
林川往右偏了偏。方觉跟得极近,脚下没声。两人像两条从旧营里漏出来的灰影,沿着干河岸往南溪摸。
南溪到夜里已经看不出是溪了。水全干了,只剩河床。月光照下来,河床上的石头惨白惨白,像一排排被扒了皮的骨头。对岸那些孩子不见了。只有几截断绳。绳头已经被剪断,不是救人。是素手把人撤了。她知道林川今晚会来。
“溪干了。”方觉低声说。
“不是干。”林川说,“是被接到别处去了。水还在。在
方觉蹲下去,把耳朵贴地。地底下有声音。极轻极细,像水在很深的地方流。他一下站起来:“在底下。这娘们把水脉改了?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继续沿河床走,一步一步。河床上有线。极细,嵌在石头缝里,不亮。阿宁要是在,一眼能看全。可林川只能靠小溯。小溯的扫描断断续续,像信号被南溪
“小溯:停。前面三丈,河床底下有东西。不是线。是总源。小溯,林川,再走就踩了。它上面没线。
林川停住。方觉也停住。两人站在河床中央,像踩在一层极薄的冰上。林川慢慢蹲下,用短棍拨开脚边几块碎石。石头血管,朝南边延伸。那些线全连着一个人。不是人。是半截被埋在河床里的白瓷娃娃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方觉声音发紧。
林川也看见了。那瓷娃娃只有巴掌大,半截插在泥里,脸朝上,笑得极弯。它胸口被凿穿,灵晶线从那个洞里长出来,像一撮绿头发。娃娃身上,还沾着一小片旧布。灰蓝色的。林川认得那种布。那是旧营孩子穿的衣服。
“素手用人气养的。”林川说,“这娃娃在旧营被孩子摸过,沾了人气。她把它种在溪底,当总源。整个南溪的水,都改从这
“那怎么办?不能碰,不能拆,我们就干看着?”方觉低骂。
林川没答。他盯着那瓷娃娃,像在盯一个笑得过分的死人。小溯在他脑中说:
“小溯:她算好了。你不能拆,不能走。你一动,后山就塌。她不是要杀你。她要你回来。回她给你留的地方。南溪最窄处,她在那里等你。娃娃只是门。真正的总源在对岸。林川,这溪底的东西是诱。对岸才是她。”
“她知道我会先看溪底。”林川说。
“小溯:知道。她比陈钟聪明。陈钟只看你。她看你的路。”
林川慢慢直起身。他看向对岸。南溪对岸极黑,像被树影和夜气糊成一片。可小溯说,那里有东西。真正的总源。素手在那里等他。
“这附近有孩子吗?”林川问。
“小溯:没有。都撤了。她把人撤到后山了。林川,后山那群孩子,就是旧营的。今晚你不在,她从后山把人一个个带出来了。阿宁没叫。不是没看见。是素手动了井水。井水一浑,阿宁就只顾井了。”
林川心口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。他猛地转身,就要往回跑。方觉也听见了。他拔刀就要冲。林川一把拽住他:“别急。先听小溯把话说完。”
小溯的声音更轻了:
“小溯:素手没伤孩子。她把孩子放在后山老泉边。用线围着。等你过去。你回营,她就知道你在乎。你过溪,她就知道你要翻脸。林川,你不能回。你一回,后山那口老泉就要被点。她等的就是你回头。你想救孩子,就得过溪。过溪,去对岸。拆总源。总源一断,后山的线全松。”
林川攥着短棍,指节发响。他抬头看天。月亮挂在溪头,惨白。南溪干得发亮,像一条被剖开的长虫。对岸黑,后山也黑。孩子在老泉边,也许正醒着。也许不哭。只是怕。
“你信我。”小溯说。
“信。”林川说。
他转过身,不再看旧营方向。他朝对岸走去。方觉紧跟。方觉没问。他知道,林川这一走,不把素手的总源拆掉,不会回头。
河床上的线越来越密。林川走得不快,像在刀尖上挑路。小溯没再出声。蓝心贴在他掌心,一下一下,像陪他数步子。对岸渐渐近了。
素手,就在那。
林川看见了。一袭青衣,坐在溪对岸一块白石上。极瘦,像把竹刀。脚边放着一盏灯。灯是绿的,光不亮,却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。她没看林川。她在低头,像在等水从石头底下漫上来。林川走到溪心,停下。
“你再走一步,后山的孩子就能听见水响。”素手开口了,声音轻而薄,像剪刀在磨石上刮,“林川,你比我想的慢。我差点以为,你不敢来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林川说。
“那你选一个。”素手慢慢抬头,“拆我的总源,孩子回不去。回去救孩子,井水就断。这局,我让你先下。”
林川看着她。那盏绿灯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她没武器。她坐在那,像根已经插进南岭骨头里的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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