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车站和十八张照片（2/2）
“合页装歪了。开到一半会自己往回走。”
两个人聊了几分钟柜门，又聊林昭公司试点的数据。电话挂断前，沈砚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临时人员表。
三个月已经写在上面。
周五傍晚，周秀琴把照片送来时，外面正下小雨。林昭想起昨晚沈砚那通电话，临州项目延期三个月的事还没有谈完，先把手机放到了旁边。
她没有买相册，先用两个透明文件袋装着，一共十八张，尺寸都不大。进门以后，她把袋子往林昭餐桌上一放，自己先去厨房看锅里有什么。
“你没做饭？”
“刚回来。”林昭说，“冰箱里有菜。”
“那就炒两个。”
周秀琴脱了外套，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鸡蛋。林昭把照片倒在桌上，从最上面一张看起。
第一张是古镇早晨的河。天还没完全亮，水面有一层浅雾，桥上只有一个背影。
“这张谁拍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你别急着夸，后面有糊的。”
第二张就是糊的。何秋萍正从石阶上回头，脸没拍清，手里却举着一只塑料袋，袋子里露出半截油条。
周秀琴端着洗好的青菜出来，看见林昭手里的照片就笑：“她非说江边那家早餐好吃，排了二十分钟，买回来凉了。”
“你们几点起的？”
“五点二十。”
“不是说去拍日出？”
“雾太厚，太阳没看见。”
“那还起这么早。”
“都起来了。”
周秀琴没有解释值不值。她开火炒菜，等油热的时候又说：“许明远四点五十就敲错门了。”
林昭抬头：“敲你们门？”
“敲隔壁。把人家两口子吵醒，出来骂了他一路。”
“他不是住男学员那边？”
“酒店房号记反了。”
林昭笑出声。
照片一张张往后翻。湿地公园里的芦苇，古镇店铺门口晒着的红辣椒，何秋萍抢到大巴最后一排靠窗后得意地比了个手势，还有许明远站在桥边替别人拿三脚架，自己的相机挂在胸前。
有一张周秀琴在拍河面，镜头从侧后方拍她。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右手举相机，左手还攥着镜头盖。
林昭看了两秒：“这个谁拍的？”
“许明远。”
“他没给你修？”
“修什么？”
“脸。”
“他说修了就不像我。我让他把原图给我。”
周秀琴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来，又坐回桌边。她自己挑出一张晨雾的照片：“这张我本来没拍到。头一天吃饭的时候我说想拍晨雾，他第二天自己也早起了，叫我下楼。后来没太阳，他还说白起这么早，我让他闭嘴。”
“他没帮你调参数？”
“问了一次，我没让。”
“他听了？”
“听了。”
林昭把照片放回去，没有再追。
旅行里也有不顺。第二天下午，许明远看见一个旧码头，临时想改集合前的路线，觉得时间来得及。周秀琴不想去，何秋萍也说腿酸。他还拿手机算了十几分钟来回，最后被周秀琴一句“你自己去，我们回车上”堵回去。
“他真去了？”林昭问。
“没去。嘴上还说可惜。”
“你们吵了？”
“说了几句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上车睡觉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不然呢？还开会？”
周秀琴拿起筷子，把煎得有点焦的鸡蛋夹到自己碗里。
吃到一半，她手机响了。何秋萍发来一段语音，声音很大，林昭坐对面也听得见。
“我女儿今天回来了，正好把我那堆旧衣服给她拿走。她说住三天，我看她两天就嫌我这儿挤。”
周秀琴回：“何雯回来你就少使唤人家。”
“她自己说要收拾。下周二我还得去医院续药，她要是没走就一起去，走了我自己去。”
周秀琴没替她安排，回了句“你自己问她”。
林昭听见名字：“何雯是她女儿？”
“对，在外地工作。以前她妈有事，十次有八次叫她。”
“儿子呢？”
“何志成在本城，忙。”周秀琴说到“忙”时没加语气，“最近也在改，至少手机课去了两次。”
饭后，周秀琴把十八张照片重新排了一遍，准备选六张参加课程的小型交流展。
她把照片铺成三排，让林昭别按“拍得清不清楚”选。
“那按什么？”
“我自己愿意多看一眼的。”
林昭抽出那张早餐铺：“这个我喜欢。”
“油锅太亮。”
“亮才有烟火气。”
“你别给我用这种词。”
最后母女俩各挑各的，重合了四张。剩下两张周秀琴坚持用自己的，林昭也没再换。她拿铅笔在照片背后写编号，字写得很小，写错一张又拿橡皮擦了半天。
许明远的消息正好进来。
他周末要去见几位以前的摄影朋友，问周秀琴愿不愿意一起去。不是社区课程，也不是正式展览，就是几个人带照片吃饭。
周秀琴看完，先打了电话。
“去可以。”她说，“有一件事先说。”
不知道许明远在那边回答了什么。
“别跟人介绍我是你对象，也别说什么以后怎么样。就说一起上课的朋友。”林昭坐在旁边，没有装没听见。
周秀琴又说：“他们要问，我自己答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，她把其中一张晨雾单独放到旁边。
林昭问：“你要去？”
“去看看别人拍什么。”
“不是去看许明远的朋友？”
“顺便。”
周秀琴把剩下的照片装回袋子：“这张我准备放大一点。你家那面墙要是一直空着，可以先借你挂两天。”
“我不挂你的晨雾。”
“嫌不好？”
“你自己参展。”
周秀琴把照片收走：“那你继续空着。”
她走后，餐桌上还留着一小袋古镇茶叶。林昭拆开闻了一下，味道很普通，随手放进柜子。
周秀琴回家后，又把要带去聚会的照片挑了一遍。晨雾那张肯定带，另外加了一张菜市场收摊和一张旧楼窗台。她原本想拿六张，装进文件袋后觉得太厚，又抽掉两张。
许明远发来饭店地址和时间，后面列了几个人的姓，没有写任何关系说明。
周秀琴回：知道了。
她把文件袋放到相机旁边，第二天照常去上课。课上老师讲打印纸，周秀琴把哑光和绒面的价格都记了下来，准备聚会后再决定晨雾那张怎么放大。
临出门前，许明远又问要不要去她楼下接。
周秀琴回：不用，我坐公交过去。
许明远：好，店门口见。
她看完就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给相机充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