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患儿重症连夜施救（2/2）

“你也守了两天。”王进山道，“你比我守得久。”

阿桂嫂低下头，用指头去摸阿豆的脚底板，摸了一回又摸一回，“他脚凉了。”

程砚之伸手过去握住，没说话，换了一炷艾。

三更的时候，阿松那边出了一身透汗，阿岩把他的褂子掀开，背上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孟守一过去搭了脉，又摸了摸额头，扭头朝程砚之点了一下。

“退了。”

“泻呢？”

“两个时辰没动。”

阿岩抱着弟弟坐在地上，脸埋在孩子的头顶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没出声。

程砚之没过去，手里的木勺还停在阿豆嘴边。

“阿桂嫂，你叫他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叫他名字，叫他张嘴。”

“阿豆，阿豆张嘴，阿娘给你喝米汤。”

孩子的嘴没张开，木勺里的米汤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流到耳朵后头，阿桂嫂拿手去接，接了一手。

王进山把那块湿布从她膝盖上拿起来，替她擦手，擦到一半，阿桂嫂把手抽了回去，又去摸孩子的脸。

“他刚才还动了一下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他还会动的，是不是？”

王进山没答，把湿布叠成小块，放回她手边。

四更过半，程砚之把手指搭在孩子腕子上，搭了好久，又换到脖子底下，再换到胸口，最后把手收了回来，在膝盖上按着。

“阿桂嫂。”

阿桂嫂没应。

“阿豆走了。”

火塘里的柴烧断了一根，塌下去，溅起几点火星，罗二娃蹲在门口，手里那本歌诀掉在地上，他没去捡。

阿桂嫂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，嘴里哼的是龙塘寨的土话，王进山听得懂，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。

“王大夫，你去歇吧。”程砚之道。

“天亮了我再去。”

王进山挪了挪身子，挨着阿桂嫂坐着，阿桂嫂哼一句，他就在旁边拿手掌拍一下地板，拍得跟她的调子一样慢。

天亮以后，程砚之下了竹楼，在楼梯底下找了一块平石头，把那本随身的簿子摊开，从怀里摸出炭笔，一行一行往上写。

写到第二页，杨茂林从寨后上来了，昨夜他宿在石公家，袍子是皱的，看见程砚之在写字，走过来站在旁边看。

“写的是那个孩子？”

“阿豆，龙塘寨人，四岁，泻两日方送诊，入夜脉微，四肢厥冷，灌盐米汤五勺，吐三勺，灸神阙七壮，四更半气绝。”

“送晚了，也写？”

“写。”

“黄连呢？”

“也写。”

程砚之把炭笔在石头上磨了磨，“重症七人分黄连，孩子减半，阿豆未及服药。”

杨茂林弯下腰，眼睛顺着那几行字往下走，看到黄连两个字，伸手把簿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程医官，黄连短，是本县晚报了九日。”

“下官写的是药不够。”

“药为什么不够，上头一看就明白。”

杨茂林直起身子，脸上的颜色一层一层往下褪，嘴唇也白了，扶着楼梯的竹柱站了好一会儿。

“死了人，上头会问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