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洪凌波（2/2）

洪凌波有时瞧着，倒觉得师父心里，未必真想要那姑娘的命——她恨的，或许从来不是这些人，而是那段，怎么也放不下的旧事。

这些日子，师父更是心神不宁，常一个人对着那柄旧拂尘发呆，夜里还时常，被噩梦惊醒。

洪凌波正胡思乱想——

本座不杀你，也不为难你。君乾缓缓开口，打断了她，你只需，带我们去赤霞山庄。

那姑娘的死活，君乾道，你心里，其实也放不下，不是么？

洪凌波猛地抬头，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睛，心头一颤，鼻子竟莫名一酸。

她自幼跟随师父，师父教她武功，待她也算亲厚。可师父满心都是恨，这些年双手染血，她嘴上不说，心里却怕得很。

她怕有朝一日，师父会被这恨彻底吞了。

前辈……洪凌波咬着唇，挣扎良久，终是轻轻一叹，我带你们去。

只是……她抬起头，恳切道，家师她虽狠却也是个苦命人。前辈若见了她，能否……莫要取她性命。

那要看她自己。君乾淡淡道，转身便走，带路吧。

洪凌波应了，快步跟上。杨过冲她咧嘴一笑：你这人倒比你师父明白事理。

要你管。洪凌波瞪了他一眼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一行三人，连夜往西。

赤练山庄，坐落在终南山支脉的一处幽谷之中。

山势险峻，谷口狭窄，庄院依崖而建，四面遍布岗哨，暗桩重重，端的是一处，易守难攻的巢穴。

翌日午后，三人行至谷外。

洪凌波停下脚步，神色有些迟疑：前辈，庄里都是师父的人。你们就这么进去，恐怕……

无妨。君乾负手而立，眸光平静，你只管，照实去通报。

就说——他顿了顿，故人上门，来讨一个人。

洪凌波不敢多问，只得硬着头皮，先进谷去。

杨过立在师父身侧，望着那阴森庄院，攥了攥拳：师父，待会儿让我打头阵。我如今功力大涨，也想试试那赤练神掌，究竟有多厉害。

你能有这份胆气，是好的。君乾看了他一眼，眸光幽深，只是记住，今日去是救人不是逞凶。

能不动手，便不动手。

杨过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不多时，谷内钟声骤响。

庄门大开，数十名青衣弟子，鱼贯而出，在谷口列成两排，人人面色冷峻。

紧接着，一道杏黄身影，缓步而出。

李莫愁。

她今日换了身素净道袍，云鬓高挽，拂尘垂在臂间，脸色依旧苍白，肋下伤势，似未痊愈。可那双眼睛，却寒如秋水，扫过谷口，待看清那道青影时——

她瞳孔骤然一缩，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是他。

嘉兴那夜，一招便将她震退、又出言讥讽她执念成殇的那个神秘人。

他竟，找上门来了。

李莫愁心头翻涌，又惊又疑，面上却强自镇定，冷冷开口。

我当是谁。她声音清冷，原来是君先生。

先生远来，是我赤霞山庄的稀客。李莫愁拂尘一甩，眸光阴冷，只是不知，先生带着我这不成器的徒弟，堵在我庄前——

是何用意？

君乾负手而立，迎着她的目光，唇角，微微一扬。

用意，简单得很。

他平静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，送进谷中每一个人耳中。

本座今日，只为讨一个人。

你掳回庄的，那位断腿的陆家姑娘——君乾眸光幽深，该送她回家了。

李莫愁脸色，霎时沉了下来。

她身后众弟子，也纷纷按住兵刃，气氛，一触即发。

谷外风紧，卷起满地枯叶。

杨过在君乾身侧，蓄势待发；李莫愁立在庄门前，捏紧了拂尘，眼底是翻涌的恨意、惊疑，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
赤霞山庄的这一场相逢，已在弦上——

送她回家？

李莫愁冷笑，眼底寒意更甚，君先生好大的口气。我李莫愁掳来的人，何时，轮得到别人上门来讨？

先生今日，若是来做客，我奉茶相待。她拂尘一扬，若是来替陆家出头——

那就得先问过我手中拂尘！

话音落下，她身后众弟子齐齐抽出兵刃，数十道目光，森然逼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