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无面客入阵(1/2)
归航大祭提前开启。
钟声从天庭深处传来,外环所有浮港同时亮起金纹。港口上方的航线一条条垂落,缠住船桅、船舵与锚链。
归墟七号的舵盘自行转动。
长生抬手按住舵柄,船身却仍被水流拖着向前滑去。几艘刚刚解契的船紧随其后,缆绳绷直,船员们纷纷抓住船栏。
“松开缆绳!”长生喊道。
“松不开!”石伏在后船上回应,“缆绳上有金纹!”
一根缆绳骤然绷紧,船尾被拖得横了过来。船舱里传出木板碰撞声,刚救出的伤员摔倒在地,几名船员连忙将他们扶住。
海弦站在船头,举起木杖敲击舷边。
“各船报方向!”
“船头朝东,水流往南!”
“我这边朝南,水流却往北!”
“旗子指着外环,船舵转向中枢!”
呼声从各艘船上传来,彼此矛盾。
长生松开舵柄,朝天幕望去。
所有方向标记都指向同一处——天庭中枢上方的黑色漩涡。
那里没有水,却有无数航线从四面八方汇入,交叠成一团。船头的灯标、港口的路牌,连修士手里的指向盘,都逐渐转向漩涡。
古船灵识从甲板下传来。
“外环感知中断。”
长生问:“连你也找不到路了?”
“航路被主阵覆盖。”
“那你找船。”
“船在。”
“找港口。”
“港口在。”
长生看着远处几座不断偏移的浮港。
“它们都快撞到一块了。”
古船灵识停顿片刻。
“港口仍在。”
刘大雷抱着丹箱走过来。
“师弟,这船说话越来越不讲道理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让它少说两句?”
“能。我给它一颗闭口丹。”
“先别让它吃丹。”
刘大雷打开丹箱,从里面取出一排青色小丸。每颗丹面都刻着一道短短的弯线。
“认路丹,刚炼出来的。”
青石正蹲在舵台旁查看阵纹,闻言回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炼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你不是一直在看热闹?”
“看热闹也能炼丹。”
长生拿起一颗,闻了闻。
“药效呢?”
“吃下去能听见古船钟声的方向。”
“只有方向?”
“药性还没全试完。”
“没试完就敢发给大家?”
刘大雷把丹瓶塞给长生:“你先试。”
长生看着丹丸:“师兄,你炼丹的时候不能先试吗?”
“我试过了。”
“药效如何?”
“听见了钟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顺着声音走了两步,撞上丹炉。”
青石道:“他刚才确实撞了。”
长生将丹瓶递给吴有脑。
“先找几个没被债印缠住的人试。”
刘大雷不满道:“你就不能信我一次?”
“我信你炼得出来。”
“那你还不试?”
“我不信药效只伤别人。”
吴有脑拿着丹瓶去找船员。背弓青年接过一颗,先在掌心转了转。
“吃下去以后,能分清方向?”
“能听见古船钟声。”刘大雷道,“钟声在哪边,路就在哪边。”
“钟声要是从四面传来呢?”
“那你就听最像钟的那一个。”
青年看向长生。
长生点头:“先吃一颗。若有不适,马上说。”
青年吞下丹丸。
他闭上眼,侧耳听了一会儿,伸手指向船头右侧。
“那边有钟声。”
“准吗?”石伏问。
“我以前在古船上做过几年水手,认得这种钟声。”
刘大雷凑到他身旁:“还能听见什么?”
“船舱里有人打呼。”
“那是你旁边的人。”
“还有一艘船在敲钟。”
青年睁开眼,仍指着右侧。
海弦让人敲响船上的铜铃。
铃声响起后,青年的手指跟着偏了半寸。
“是那边。”
刘大雷转向长生:“这回药效不错。”
长生又给两名船员各发了一颗。
两人服下后,先后指向同一处。吴有脑把三艘船的方位记在玉简上,拿来与古船残图对照,三道指向线都落在外环东侧的旧水道。
长生接过玉简。
“认路丹按船发。船长一人一颗,听见钟声后互相核对,不许自己抢道。”
刘大雷把丹瓶递给海弦。
“每人一颗,别多吃。”
海弦看了看瓶里剩下的丹。
“若有人听见两个方向?”
“让旁边的人再问一遍。”刘大雷道,“问到大家听见同一个钟声为止。”
“那要是一直不一样呢?”
刘大雷想了想。
“先别开船。”
长生将定海钉从舵槽里取出,走到船首,把钉尖压进甲板下方的木纹。
“海弦,把旧锚链接上来。”
海弦挥杖示意族人行动。
数条锚链从后船拖来,沿着归墟七号船身绕过半圈,随后接到相邻船只的船尾。石伏带着船员逐艘检查,把松脱的缆绳换成旧锚链。
长生将定海钉往下压。
钉身的古纹沿着甲板蔓延,船身震动几下,向前漂移的势头慢了下来。
“钉住了吗?”刘大雷问。
“能撑一阵。”
“什么叫一阵?”
“等它松了再说。”
“师弟,你这回答跟船灵学的?”
“船灵至少会说船在。”
刘大雷看向黑色漩涡:“那东西还在转。”
漩涡仍悬在天庭中枢上方,所有航线都向那里汇聚。几根航线垂到海面,将外环船只一一牵住。
长生听见远处传来钟声。
声响不在天庭深处,也不在外环港口,而在归墟七号的船底。
他抬手敲了敲甲板。
“船灵,船底有钟吗?”
“古船心钟。”
“能让所有船听见?”
“本船钟声可传至同源古船。”
长生转向吴有脑。
“让船队沿钟声排开。大船在外,小船在内,受伤的人放在中间。”
吴有脑抱着玉简跑上舷梯,朝各艘船高声传令。
“按钟声辨路!大船在外,小船进内圈!船头统一朝东,别追黑色航线!”
船员们开始调整船位。
认路丹让各船船长听见古船心钟。起初有几艘船仍听见不同方向的钟响,船长们互相确认后,便停下船舵,等声音重新归于一处。
石伏的船先转过船头,靠在归墟七号左侧。
海族船队排成半环,将没有战力的小船护在中间。其余船只沿着海弦敲出的节奏依次跟上。
长生站上船头,抬手指向右侧水道。
“跟着钟声走,不跟天上的字走!”
“若两边都不可信呢?”背弓青年喊道。
“那就跟着前一艘船。”
几艘船上响起笑声,紧绷的船队总算动了起来。
刚驶出浮港,一排巡航船便从中枢方向横出。
十二艘白甲战船分作两列,船帆上挂着归航中枢的金徽。为首的战船停在航列前方,黑发女子立于船首,手握金杖。
她身旁站着那名灰斗篷老者。
“沈长生,归航大祭已开。外环船只须入主阵登记,不得擅自结队离港。”
长生看了眼她身后的漩涡。
“你们把船拉进那个黑洞里,就叫登记?”
黑发女子道:“主阵正在重整航路,外环船只必须接受统一调度。”
“调度之后呢?”
“航路恢复,再行归航。”
“账本还没查完,命债也没还。你们倒是挺急着让人进阵。”
老者抬起手,灰斗篷下露出半枚黑印。
“天命司遗部依法接管外环。沈长生组织非法船队,阻挠归航中枢重整航路,按天庭旧律,所有船只应当扣押。”
海弦向前一步。
“我们自愿结队,没人逼我们。”
“你们的船契已经失效,船只归中枢统一调度。”老者道,“船上人员也须接受审查。”
石伏喊道:“船契是商盟改的死契,吴有脑已经查出账目,你们还拿它当凭据?”
老者不理他,抬手将黑印按在船舷。
十二艘巡航船的阵轮同时转动。
海面升起一道道金纹,沿着船队外沿收拢。归航印从修士怀里、船舱中飞出,悬在半空。那些铜印上牵出细线,朝巡航船汇去。
背弓青年手腕的债印亮起,灵力顺着细线往外流。
“又开始抽了!”
几艘船上的船员接连扶住船舷。船队前后两截被金纹隔开,原本相连的锚链一条条松脱。
“他们要把船队切开!”吴有脑喊道,“每一段都连着一处阵眼!”
长生没有催动定海钉,只把潮源碑举起。
碑光落在飞起的归航印上。铜印之间浮出一条条契约线,线头并没有指向持印者,而是绕过他们,连到巡航船底部的阵轮。
“吸命阵在船上。”长生道。
叶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:“别让它把船队分开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为师不是提醒你看。”
长生将潮源碑压向船舷。
灰光沿着水面铺开,照出阵轮下方的契约走向。那些金线经过几处阵眼后,并未汇入中枢,反而绕了一圈,接回巡航船自己的命盘。
长生抬手一引。
潮源碑的光反照回去。
归航印上的金线方向调转,阵轮里传出一连串碰撞声。十二艘巡航船的船舵同时偏转,船头齐齐对准彼此。
黑发女子举起金杖,试图压住船阵。
“停阵!”
老者双手按上阵盘。
“阵眼不受控!”
一艘巡航船偏得太急,船头撞上隔壁战船的船舷。两船之间的金线断开,吸命阵也跟着停转。
长生看向那名老者。
“你说这些船归中枢管,怎么它们连你们的话也不听?”
老者不答,抬手扯下灰斗篷。
斗篷下不是人脸,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具。
白面具朝长生转过来。
“无归籍者,不得掌航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。
船头黑影一晃,白面具沿着老者的肩背铺开。老者身形散作数条灰线,转眼附上巡航船阵盘后方的一具古傀儡。
那傀儡穿着旧船衣,手里握着船钩。胸口嵌着一枚黑色航标,正是观星廊里显出的那枚印记。
无面船客借古傀儡踏上阵台。
天庭中枢上方的黑色漩涡随之扩大。外环所有航标同时转向,归墟七号船头也不受控制地偏向主阵。
“它附在主阵傀儡上了!”吴有脑道。
“无面船客!”海弦举起木杖,“它在改写航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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