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老鬼出海（2/2）

“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去风月场所了，我和我妈在小餐馆里洗盘子、扫地，每天起早贪黑，赚一点勉强糊口的生活费。我以为日子总算能安稳一点，可去年，我妈病倒了。长期为了替我爸还债，吃不饱穿不暖，她落下了严重的胃病，病得很重，医药费贵得吓人，我们根本付不起……”

“就在那个时候，尹杰带着码头的工人来餐馆吃饭。他一眼就相中了我，威逼利诱，让我做他的情人。我妈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好人，长得又丑又胖，心术不正。可我能怎么办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被病痛折磨死啊……我偷偷答应了他，条件就是让他给我妈治病。”

“尹杰还算守承诺，我妈确实得到了治疗。我就这样陪着他，他心情好的时候，就哄我几句，心情不好的时候，就去那些风月场所找别的女人，有时候还会动手打我，把我当成出气筒。我受够了，可我为了我妈，只能忍。”

“前几个月，我妈病情恶化，医治无效，走了……尹杰不知道是良心发现，还是别的什么，主动给我妈办了后事。那时候我还感动了，以为他总算有一点真心，想一心一意跟着他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可我错了。上个月新船启用仪式，他看到了电视台的女主持人，就变了一副嘴脸，觉得我配不上他，每天对我冷嘲热讽，恶语相向，动不动就打我，骂我贱。我实在受不了了，偷偷离开了他……”

林秀望着老鬼，眼神里满是卑微与深情，泪水涟涟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直到遇见你，老鬼。我才发觉，我真的爱上你了。我知道我不干净，我出身低贱，做过那么多不堪的事，我配不上你。我什么都不要，我不要名分，不要钱，我只想每天能照顾你，给你洗衣做饭，陪在你身边就够了……求你，别丢下我。”

她的诉说，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着心。海风卷起她的发丝，也卷起她满身的伤痕与绝望，在黄昏的霞光里，显得格外让人心疼。

老鬼静静地听着，冷峻的脸上，情绪翻涌。他抬起手，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，却依旧渴望温暖的姑娘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林秀，我不嫌弃你，从来都不。你经历了这么多苦，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，值得被人好好疼爱，好好珍惜。”

“可我给不了你。”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无奈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，四海为家，生死不定，我的路上只有危险和漂泊，我给不了你安稳，给不了你幸福，甚至连一个普通的家都给不了你。”

“你会遇到一个好人，一个能疼你、护你、给你安稳日子的人。忘了我吧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
说完，老鬼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脸，猛地转过身，大步踏上海船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驾驶舱。

片刻后，一声沉闷的船鸣划破黄昏的寂静。

海船缓缓启动，螺旋桨搅碎了海面的鎏金余晖，朝着深海的方向缓缓驶离。

林秀依旧站在老旧的码头上，一动不动。

白色的连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她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船，望着那道再也看不见的身影，泪水模糊了整个视线。

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，晚霞渐渐褪去，暮色四合，将整个冷链码头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夜色里。

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码头，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
林秀就那样站着，站在冰冷的海风里，望着茫茫大海，直到那艘船的影子，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