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圣水(1/2)
第50章 圣水
陈秉假借“病弱”,未出门交际,是以才名不显,倒是和自家夫郎凑在一起,吃了很多才子瓜,比如今天诗会谁和谁吵架,各写一首诗互喷;明天谁和谁吵架,从互喷发展到动拳脚功夫,令人叹为观止。
更好笑的,还是一些奇人奇事。
“巷口东头住着个绿袍公子,每每出门,都要带一只乌龟,说这叫做‘独占鳌头’的喜气,刚才那乌龟,被个偷儿顺走了,他满街追偷儿,喊,我的鳌头,我的鳌头,他偷我鳌头——”
“还有贡院东街有个孙道士,说卖状元符,还说是前朝状元笔墨画的,一张十二两。”
“哼,我还听说有人去买去年举人坐过的板凳,去把那层漆刮下来泡水喝,说包灵。”
……
姜漓听了这些神神叨叨的回来,抱孩子盯着陈秉发呆,“夫君,你说你要不要多坐几张板凳?”
“你带着孩子去门口坐坐,让大家伙都亲眼看见这是你坐的凳子,听说那‘解元’坐过的板凳,漆刮下来能卖五十两银子!”
“倘若你真中了解元,咱们家就发了!听说哪怕中个举人,板凳漆也值个十几两。”
陈秉抱着娃老神在在:“科举无捷径,读书是正道。”
神特么的卖板凳漆赚钱。
不过不卖板凳漆,可以卖点别的东西,陈秉改良了一种米糕,加入蜂蜜和桂花,使用自己画的花型模子,做成小巧精致的桂花糕——当然不是啦,这叫做“步步高升糕”。
“用油纸包装,都印上‘蟾宫折桂’字样,卖三文钱一块,五文钱两块。”
瓷器绣品都有过时的时候,唯独这种几文钱的糕点生意最为长久,如今省府房子都买了,倒座房门前支个小摊增卖折桂糕,最合适不过。
为了造势,在考试开始前,陈秉每天都抱着孩子在门口走一圈,嘴里念着《诗经》,累了便吃几块折桂糕,说是自家夫郎亲手做的。
姜漓:“……”我亲手做不出这种东西。
也是陈秉父子俩脸长得好看,再加上陈秉调出来的折桂糕方子松软不腻,甜度适中,倒是在附近小有口碑。
“我们家小清宴,小小年纪,就能出来‘卖脸’,给弟弟和自己赚奶粉钱了。”
清宴闹腾归闹腾,在外还给老父亲一点面子,一双乌灵灵葡萄似的大眼睛,盯着过路人咿咿呀呀,甭提多招人疼。
陈秉还给他专门画了几幅画,记录婴儿卖艺盛景。
与此同时,陈秉一手抱娃,一手持书卷的形象,也快速在乡试考生圈中流传起来,被议论为“奶娃书生”,“不务正业”,“难成大器”。
有好事者跑过来嘲笑:“陈秀才莫不是要早早教令郎作八股?这毛都没长齐呢。”
“幼子闻诗而静,或有夙慧,不似阁下,闻犬吠而心躁……”
陈秉抱着奶娃,淡定怼了不少人,低头见清宴目不转睛盯着他流口水,他咳嗽一声:“好孩子别学。”
说是不出门交际,到底也拜访了几个名流,以及本省李学政,李学政见了他点点头,勉励几句,显然也并不为陈秉抱有太大希望。
虽然听说他与谢修有些渊源,可这么一个病弱书生,还天天抱着奶娃,你说他能考上?
这说出去谁信啊。
只能说他还年轻——这个病弱身子,还不知道能活哪年?
“抱着奶娃能考上举人?那我明年抱两个!”
“抱着奶娃有什么出息?吃奶吗?”
在省府很多人眼里,已经把陈秉开出局了,霍首辅的眼线费心盯了他好几天,又是买了梅花桩笔架,又是买了折桂糕,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。
只是写信回禀:此子或有大才,然性格温和,感情用事,优柔寡断,难堪大用……
“说句不好听的,防备这种人,都显得有点傻。”
“而且还是只一个赘婿。”
“罢了罢了,别关注他了,可能都是凑个巧。”
……
时间来到了八月初八,省府贡院,属朝廷直隶,贡院号舍两万多间,本次乡试应试者四千人,加上家眷朋友,还有官府衙役,考场外面的人数奔着上万去。
也因此,乡试三场考试,每场考试,光是入场,就需要占据一天的时间。
姜漓盛装打扮带着两孩子送自家夫君进考场,旁边还有青菱和奶娘几个,姜闻瑄扯着阿宣也过来凑热闹。
“夫君,你看看,人好多是吧!”说这话的不是姜漓,而是没脸没皮的姜闻瑄,上回送哥夫考试,被误认成小哥儿,这次他干脆豁出去了,给自己点了个手工“孕痣”,冲着林遇宣喊夫君。
林遇宣险些被他震晕过去。
“一年前我弟弟还不是这个样子。”姜漓伸手在陈秉胳膊上揪了一把,他亲弟弟学识提高了,性情更加奇葩了,这究竟是跟谁学的?
陈秉:“雨我无瓜。”
“姜闻瑄你别闹了,你有个正形,这……你哥夫可是要考举人啊。”林遇宣低了低头,恨不得往地缝里钻,从小在漕帮长大的他,个个大字不识,哪里来过这种“文化人氛围圈”。
周围全是秀才,妈耶,几千个秀才包围住他!
瑟瑟发抖。
口口声声喊他“夫君”的那个人,也是个秀才。
“考举人又怎么了?你要是觉得举人厉害,夫君也给你考个举人怎么样?”
林遇宣拿他没辙:“吹牛。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,阿宣你想不想要举人夫君,你说了我就满足你……”说着,姜闻瑄回头冲着陈秉道,“哥夫,你肯定会让我考上举人的,对吧。”
陈秉:“……”
小舅子神人也。
“夫郎,听见了啊,这可不是我教的。”
姜漓拿手帕遮住自己的脸,给自己孩子也遮一遮,旁边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,因为得“科举癔症”的人,如过江之鲫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
陈秉放下孩子,步入考场,身上还带着一股奶味,中途意外碰上了白胡子老爷爷,仔细看,又是院试的那个,两个互相见礼,一同进去。
老弱病残组又会和了。
归号处,所有考生神经都绷成一根弦,经历过搜检大关,最难熬的就是抽位置,要是抽中了屎号,那就完了。
陈秉前面的考生,手抖得厉害,抽出来一看“玄字六号”,排列在前,中上位置,他大呼:“老天保佑,祖宗保佑……”
轮到陈秉,伸手摸出竹签,一旁执事官接过,唱道:“辰字末号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判定是不是屎号,看位置就行了,数字越小越靠前,末尾越靠近茅厕,辰字未号,真就是屎号中的屎号,三丈外就是露天的茅坑,八月暑热未消,气味能熏死苍蝇。
头一天倒还能熬,惨的是后两天,几千人上厕所,那个味……
执事官是个面善老书吏,姓章,在贡院干了二十五年,见陈秉生得端方清雅,又见他脸色苍白,似有病色,实在于心不忍:
“小郎君,此号……非人所居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下比了个“二”的手势,“若想换号,需要这个数……二十两,帮你换成黄字五号,稍远些,还算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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