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血嫁衣02(1/2)
12.谁会离开
三具尸体横陈在地上,看上去仿佛一个终结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约摸半个小时之后,一处树丛微微晃了晃,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瘦小人影钻了出来,他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空,喉咙里咕噜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然后,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锄头,就开始在旁边挖土。他一边挖一边哭,不知是为这三个人难过,还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伤心事。
坑虽然不大,可是他挖了很久,最后他撸起袖子擦了擦汗水,开始往坑里抬尸体。可是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,一、二……怎么少了一具尸体?
他弯下腰在夜色中分辨尸体的样貌,想看清楚失踪的那具尸体是谁,冷不防头上的兜帽被人从后面扯下,一条可爱的马尾辫跳了出来。
他慌忙捂住自己的脸,却还是听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:“安宁,果然是你!”
就在这时,地上的两具尸体也爬了起来。秦凯面无表情地把手中那把薄塑料做成的仿真匕首折来折去,许星语则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周奕辰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不过将计就计罢了。”安宁低着头,声音里没有快乐,也听不出忧伤,“我知道你觉得难以理解,可我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许星语忽然插嘴道。
“我也知道你是谁。”安宁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“这么多年了,我不想再苦苦隐瞒这个秘密了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是廖初雪的女儿。”
在场的人都是微微一愣,却没有感觉到更多的意外。的确,除了廖初雪母女,还有谁会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呢?
“金蝉脱壳。”秦凯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,不知道是赞许,还是嘲弄。
“不错,在我们学校的每栋教学楼和寝室的柱子里,都有一条密道,这是为战时准备的,只有教授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每条密道的具体位置。”安宁娓娓道来。
“也就是说,无论当年的廖初雪,还是前段时间的你,都利用这些密道巧妙脱身,造成已死的假象。”许星语恍然大悟。
“是的。”安宁点点头,“我和你们不一样,我是罪恶和怨毒中看出来的罂粟花,注定见不得阳光。我也希望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,学习,恋爱,生子,一度我也以为奕辰能够给我带来这样的生活……”
“可你却想杀了我们。”周奕辰轻声道,安宁猛然转身,看到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。
她闭上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,片刻之后,忽然用极其阴冷的语气说道:“你们都该死!”
“你说什么?”秦凯逼上一步。
“你们都该死!”安宁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,“你们是当年害死吴教授的那帮学生的孩子,这些年来,妈妈把你们的身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。凭什么?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生长,我却要在这非人的炼狱中受尽折磨?”
她的声音凄厉而高亢,三个人面面相觑。父母从没有跟他们提起这些事,他们当然也想不到去问,可父母又的确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,在当年那场浩劫中,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,也没有人能够幸免于发难。
半晌,许星语才轻声道:“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……”
“过去的事情了?”安宁的声音里带着嘲弄,“的确,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我也想过,既然爱情只能相守一世,仇恨又何必代代相传?可是廖雨晴的死给了我机会……”
“毋宁说,这是你母亲早就策划好的机会。”秦凯一针见血。
“如果你们的内心没有阳光找不到的阴暗,我也根本不会有可乘之机。”安宁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周奕辰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“我已经报了警,未完的事情,就交给警察吧。”
“不!”安宁猛地后退几步,“还没有结束,远远没有结束,告诉你们,我在这四周已经埋好了炸药,我给你们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的机会,如果你们还想回到阳光下继续生活,就祈祷自己不要踩到炸药,还有,我利用秦凯的无线发射装置屏蔽了这里的信号,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,如果你们继续呆在这里,就等着饿死吧!”
13.救赎之路
东方微微露出了曙光,那是一条救赎的路,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会是死亡,或者新生。
周奕辰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人的脸,片刻之后,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:“我先走,如果成功了,我在对面等你们,如果失败了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失败,炸药也就排除了。”
“奕辰,你……”两个女生几乎本能地去拉他,却没有拉住,周奕辰大步跑向远方,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朝阳。
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他挺拔的身躯在晨曦中化作尘埃。
所有的爱恋,所有的仇恨,所有呼啸而过的往事,也随着这一声爆炸,灰飞烟灭。
三个人默默流着泪,踏上了这条以生命轰开的光明之路,踏上了茫茫未知的前途,踏上比永远更遥远比思念更漫长的彼岸。
朝阳终于冲破云层,照亮了世间最后一块阴暗的角落。
食肝者
1 引子
窗外划过一道闪电。乔发猛然睁开了眼。
他悄悄趴到窗前,借着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微弱的光亮,隐约看见一颗颗小小的人头排着队朝厨房的方向飘去——从他的角度,的确看不到这些孩子的身体。
夜已经很深了,乔发清楚地记得晚饭后所有的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,一群孩子这个时候溜去厨房,是没吃饱?还是有别的目的?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一共十二个孩子,好像少了一个,乔发在夜色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,他犹豫了一下,披上一件大衣,悄悄起身下了地。
“吱呀”,门刚一拉开,一阵冷风呼的一下灌进来,乔发赶紧猫下腰,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,借着一堆树丛的掩护,转到了厨房后面的一个窗户下,他用手蘸了点唾沫,轻轻点开了那层窗户纸。
厨房里面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,只是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叮当声,一群孩子很熟练地分工协作,烧水的烧水,刷碗的刷碗,切菜的切菜……
乔发在窗下睁大眼睛看了很久,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。他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,冷得直打哆嗦。他再也忍不住了,决定偷偷从窗户翻进去看个究竟。
就在他的眼睛要离开窗户纸的一刹那,他在小洞里看到了另外一只眼睛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两只手“哗啦”一声穿透窗户掐住了他的脖子:“就等你下锅了。”
2 血娃娃
乔聪从生下来的那一刻,就注定和别的大户千金不一样,不哭,也不闹,只是手上捏着一个血淋淋的娃娃。绝大多数时间,她显得尤其安静,除非有人试图把她手上的娃娃夺下来——那时她会变得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一样疯狂地袭击对方。时间久了,大家也就渐渐习以为常,或许那只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某种东西,就像有的公子衔玉而生一样,虽然稀奇,但并不值得特别的大惊小怪。
乔聪今年十四岁了,作为一个女孩子,她并不需要像别的哥哥们一样去私塾,却也对针黹女工一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,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,她会对着手中的娃娃喃喃自语。
乔聪发现最近厨房的饭菜有一些古怪,具体古怪在哪里她说不清楚,只是觉得饭菜里少了某种味道。
这天吃完晚饭以后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自己的闺房,而是悄悄地躲开众人的注意,溜到了厨房里。
厨房里很黑,静悄悄的,乍一看好像没有人,但仔细一听,就会隐隐听见一阵吧唧嘴巴的声音,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厨后,看见乔发正蹲在灶台边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似乎在吃着什么美味的东西。
“你在这里吃什么?”稚嫩的童音一响起,乔发立刻打了个冷颤,转过身来,刚好遇上乔聪的眼睛。她的目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,仿佛能洞悉一切玄机。
乔发的手一哆嗦,一坨血淋淋的东西就掉到了地上。虽然年长好些,但乔发毕竟只是乔府的下人,他颤巍巍地站起来,垂手站在一边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乔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走到灶台边,把那一堆东西捡起来,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张开小嘴大嚼起来,血汁顺着她的嘴角一路流淌下来。
那是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肝脏,有点苦,有点腥,但是她吃得津津有味。
从那天开始,乔聪的饭量明显减少了,没人注意的时候,乔聪就会偷偷溜到厨房,和乔发一起吃肝,从鸡肝鸭肝到猪肝牛肝,各种动物的肝脏他们都不放过,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食。
有一天晚上,乔发不知从哪里又带来一副肝,两个人不紧不慢地,一直吃了大半宿。不知为什么,乔聪觉得这副肝的味道很特别,非常美味,以前从来没吃过,吃完以后甚至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。
晚上躺下之后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怀里的娃娃忽然睁开了眼睛——其实他没有眼睛,所谓的眼睛不过是眼眶上两个大大的黑洞。在漆黑的夜色中,娃娃看着她吃吃地笑。乔聪问:“你笑什么?”娃娃说:“好吃吗?”乔聪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娃娃就笑了,他低下头,用自己瘦小的胳膊从肚子里挖出一样血淋淋的东西递给她:“你尝尝我的。”
然后乔聪就惊醒了,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就在这时,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哭声。
奶奶死了。在她的记忆中,对奶奶的印象并不是很深,只是记得在家族祭祀的时候,爷爷和奶奶端端正正的坐在祠堂中央,仿佛两尊蜡像,在他们的身后,高高低低地排着祖先的牌位。祠堂的光线不好,因此她对奶奶的面容也总觉得模糊,只是记着她和爷爷高高的帽子显得很滑稽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乔府举行了各种古怪的仪式给奶奶送终。但是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,他们并没有把奶奶安葬,而是将其打扮一番之后,直接放在一张椅子上,由几个人抬进了祠堂。
3 祠堂里的人
不知为什么,她总觉得奶奶没有死,每次接近祠堂的时候,她甚至能隐隐看到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妇人在里面缓缓地转着圈。
这天晚上,乔聪又和乔发一起吃了一副肝,只是不同的是,这副肝虽然依旧美味,却有点老,含在嘴里怎么也嚼不烂。
吃完肝以后,乔聪走出厨房,却忽然发觉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祠堂边晃动,她愣了一下,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个人影,然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那个人吓得尖叫一声,慌忙捂住嘴,等他扭过头来,乔聪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哥哥乔槐。乔槐今年十五岁,和乔聪一样,都是妾室所生,只不过由于格外伶俐颇得老爷的喜欢罢了。
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乔聪又问了一句。乔槐把手指竖在嘴边,然后朝祠堂里面指了指。乔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发现祠堂的牌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坐着几个人,看年龄应该已经八九十岁了,他们带着高高的帽子,颤巍巍地坐在那里,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金色的小香炉。
过了一会儿,乔聪听见他们每个人都发出一种桀桀的怪笑,然后缓缓地揭开炉盖,从里面捧出一副副血淋淋的脏器,“刺溜刺溜”地吸进嘴里,然后吧唧着嘴唇咀嚼。
“他们在吃什么?”乔槐吓得面无人色,他转身看向乔聪,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祠堂里面,不停地吞咽着口水。“美味的肝脏。”她说。
说完,乔聪竟然不由自主地朝祠堂里面走去,乔槐眼疾手快地拉住她,却还是惊动了祠堂里面的人,乔槐顾不得多想,拉着乔聪就是一阵飞奔,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祠堂里那些吃起东西都显得颤巍巍的老家伙跑起来竟然飞快,眼看就要将他俩抓住的时候,乔槐拉着乔聪慌不择路地撞进了路旁的一间书房。
“太恐怖了。”乔槐气喘吁吁地倚着门,“他们竟然生吃。”
“生吃很鲜的。”乔聪目光呆滞地说道。她的话一说完,乔槐忍不住后退几步:“你吃过?”乔聪没有说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娃娃。乔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个妹妹手中的玩具,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,之前他和大多数人一样,以为这个娃娃不过是妹妹出于某种原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玩偶,可现在才发现妹妹的左手竟然长在了娃娃的胸膛里,换句话说,要么这个娃娃是妹妹的手畸变后的产物,要么娃娃和妹妹是连体婴,妹妹活着,而他死了。
难怪乔聪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的娃娃,因为那个娃娃根本就没有办法从她手里取下来。面对这个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妹妹,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凉意。
祠堂里的人似乎对这间书房存在着某种畏惧,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就散去了。乔槐长舒一口气,他转向乔聪,小心翼翼地按住她的肩膀道:“听着,你以后不能再吃肝了,这是个阴谋!”
“阴谋?”乔聪眨巴着眼睛,无论如何,对于十四岁的她来说要理解阴谋这个词的确有难度,她歪头想了想,“可是生肝确实很好吃啊。”
“你想想,如果吃的是普通的肝,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?”乔槐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,“总之,你要相信我,我一定能把吃肝背后的秘密查清的。”
乔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开始的几天里,她也的确难得地听了乔槐的话,一口肝都没有吃,但是很快她就觉得浑身燥热,狂躁异常,那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,就又趁着夜色去找乔发。
奇怪的是,乔发并不在厨房,她转了一圈,在灶台边上看到一个削瘦的身影,竟然是乔槐。乔槐的嘴角带着一缕血丝,表情显得有些古怪。
“乔发呢?”乔聪问道。“乔发?”乔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,“谁是乔发?”“就是之前的那个厨子啊。”乔聪感到很诧异,虽然哥哥们极少来厨房,但并不表示他连家里唯一一个厨子都不知道啊。
乔槐还是摇头:“我没听过这个人。”乔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乔槐神秘地笑了笑:“我不告诉你。”说完他就径自走了。
4 乔发不见了
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乔聪还是忍不住吃了几次肝,但是都不如在乔发那里吃到的美味,她开始疑惑当初乔发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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