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血嫁衣(2/2)
周奕辰汗毛倒竖,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眼,同学们有的在听课,有的在睡觉,各得其乐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,但是他明白,如果廖雨晴不是鬼的话,那么一定有人隐藏在这些学生中间。
就在这时,许星语忽然鬼使神差般的站了起来:“吴教授,您不是死了吗?”
“吴教授,您不是死了吗?”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多媒体大厅里回**,全场寂静了足有一分钟,随之哗然。
其实文革过去之后也不是没人怀疑过吴教授,但是碍于当年本来就是冤案再加上吴教授在学术界的声望,其实大多数的调查也只是走走过场,毕竟,大难不死总算不得是罪过。
然而许星语的这句话,却仿佛裹挟着六十年代的腥风血雨,将那段残破的往事**裸的展示出来。吴教授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周奕辰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,片刻之后,只听见他尖着嗓子道:“下课!”
吴省身收拾好课件急匆匆地走了出去,许星语冷笑一声,也跟着追了出去,周奕辰见势不妙,心想事已至此,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,于是也跟了出去。
吴教授走得很快,许星语也并不逼得太紧,只是小跑着跟上,周奕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,三拐两拐来到学校的后山。这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了,三个人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穿梭,无边的夜色中透着透骨的寒意。
谁也没有说话,只听得见沙沙的脚步声。
夜色越来越浓,周奕辰渐渐看不清两个人的背影了,他快跑几步追上去,拨开一片茂密的丛林,却猛然呆住。在树林后面有一块小小的空地,空地上隆起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坟包,坟包的两边各挂着一个纸糊的灯笼,朦胧的白光照得墓碑上的字影影绰绰:“先夫吴省身之墓。”
周围不见了吴教授,也不见了许星语,只有纸灯笼里的白蜡烛毕毕剥剥地烧着,脚下传来泥土微微松动的声音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。
周奕辰在落荒而逃的瞬间,还是看清了墓碑上的落款——廖初雪。
8.古墓新尸
一直跑到寝室门口,周奕辰狂乱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,然而在打开寝室门的瞬间,一股更大的恐惧迅速蔓延,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灯,硬着头皮看了一圈,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,吊起的心慢慢恢复原处。
这时他发现手机快没电了,在拉开抽屉找充电器的刹那,他猛然呆住——在一张铺开的纸巾上,赫然躺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,耳垂上有一颗黑色的痣,他记得爸爸的耳垂上有这样一颗痣……
发疯似的,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依然是空号,无奈之下,他只好又打给妈妈,妈妈说爸爸这几天在外地出差,她也一直没能联系上。
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,他终于意识到廖雨晴是个言出必行的女鬼,她说要夺去他在乎的人,就一定能够做到。
尽管半信半疑,第二天警方还是派人把周奕辰发现的那个小坟包掘开了。这是一座老坟,里面躺着一具破旧的棺材,霉烂的气味令人作呕。
张警官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棍子把棺材撬开,伴随着棺材板哗啦一声掉到一边,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里面的确躺着一具尸体,可里面又不应该躺着一具尸体,更确切地说,里面不应该躺着一具这样的尸体。由于惊恐而变得五官**的吴省身,骨肉完好,衣物尚存,分明是一幅刚刚死去不久的样子。
张警官呆立片刻,迅速做出反应:“小李小刘,你们两个把尸体带回局里验一验,小陈马上找到那个叫许星语的女生,周同学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。”
周奕辰转过身,看见吴省身的脸在阳光下微微地开裂,仿佛一张狰狞的大嘴。
9.教授的情人
许星语点起白蜡烛,将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摆在桌子正中央,照片上的女学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,黑白相间的学生装将她细嫩的脸蛋衬得愈发地孩子气。
“妈,那个人终于死了,就在昨天,您的忌日。”许星语跪在地上,任由泪水在脸庞无声地滑落,“我没有动手,她是被自己吓死的,恶有恶报,您的在天之灵,也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一阵风吹过,桌子上的白蜡烛忽然就熄灭了。
“谁?”许星语猛地转过身。
“你猜不到我是谁,我却已经知道你是谁。”那个声音明显是经过特殊装置改变过的,分辨不出男女,“我说过,如果找不到杀死我的凶手,周奕辰每天都会失去一个在乎的人,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“廖雨晴?”许星语悚然一惊,反而镇定下来,“你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吗?”
“我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。”声音中透着一丝阴冷。
“那你也应该猜得到。”许星语冷笑一声,“你发现了吴省身的秘密,他岂会容得下你?”
“秘密?”声音中透出一丝急迫,“快告诉我,是什么秘密?我在地下太久,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“别演戏了。”许星语的语气中透出嘲讽,“你根本就不是廖雨晴!”
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抵住了许星语的后脖颈,“可我想知道她的秘密。”
屋里是死一般的沉默,片刻之后,许星语开口道:“是你做的对不对?是你杀了安宁,杀了周奕辰的爸爸,只为让他查出廖雨晴的秘密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声音嘶哑而颤抖,脖子上的刀刃猛然压紧,“告诉我,为什么杀了吴省身?”
“我没有杀他。”许星语坦然道,“因为吴省身,早就已经被大火烧死了!”
“你说他是鬼?”
“不。”许星语缓慢地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她叫廖——初——雪!”
刀刃“当啷”一声掉到了地上,“怎么会这样?为什么会这样?吴教授之所以杀死廖雨晴,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吗?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廖初雪当年已经被复仇归来的吴省身剜去眼睛、割断喉咙了是吗?”许星语的脚步不易察觉地往电灯开关移动,“我告诉你,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廖初雪,而是她!”
许星语的手指在黑暗中指向了桌子上的照片,循着声音的方向,那个神秘人明白了她的意思,“我懂了,那时候天天死人,死者又被毁掉容貌,除了依靠服饰简单判别,恐怕也没有人会真正细究死者的身份。”
“不错。”许星语的声音有些哽咽,她喃喃道,“其实……其实我妈妈……也是吴教授的情人。”
仿佛凭空一个炸雷,神秘人难以掩饰声音中的惊讶,“那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就是吴省身的女儿。”许星语掩面而泣,“可怜妈妈当年还自己缝了一套红色的嫁衣,准备风风观光地嫁给自己爱慕的老师。”
四周仿佛又响起了那首凄凉的挽歌:“……但愿你抚摩的女人流血不停,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神秘人失神的片刻,许星语摸到了电源开关,屋里一下子锃光瓦亮。
许星语望着面前这无数次在梦中毫发毕现的身影,视线又滑落到他手中的变声器上,终于忍不住倚住墙壁缓缓地倒了下去。
“周奕辰。”她说。
10.密道
就在这时,宿舍外面忽然警笛大作。
“警察很快就要来了,我报的警。”周奕辰轻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许星语很平静,“为了自己在乎的人,任何人也都会这样做的吧。”
“可你并非杀死廖雨晴的凶手……”
“那我也是杀人凶手。”许星语冷冷地打断了他,“周奕辰,我恨你!要是那天你不去楼顶救我,让我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掉,岂不是更好?”
“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引你去那里的吗?”
许星语扫了周奕辰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:“周奕辰,你真傻!那天我就是听了那首歌,想起妈妈死去的情形,忽然就觉得厌倦,都那么虚伪,那么无聊,这肮脏的世界不值得我再去清洗。我想去另外一个世界,可是你救了我,你让我觉得,这一切都是天意,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,我还不能死。周奕辰,是你让我下定决心杀死那个女人的!”
“女人?”周奕辰疑惑道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?”许星语冷笑道,“现在的吴省身,就是当年的廖初雪!她出卖了自己的老师,又害死自己的情敌,造成自己已经被杀死的假象,然后伪装成吴省身的样子,在这个学校里苟延残喘,这么多年了,竟然都没有人发现!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周奕辰恍然大悟,“这么说,廖雨晴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吴省身的秘密才被灭口的?”
“无意?”许星语摇摇头,“你猜错了,她根本就是喜欢上了那个女人!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周奕辰还想问什么,外面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:“许星语同学在这里吗?”
周奕辰示意她不要出声,自己悄悄扒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下,走廊里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,穿着制服,正一板一眼地敲门。
“我们的麻烦来了。”
“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。”许星语站起身来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周奕辰摇摇头,“虽然穿着制服,但我看他们的打扮,并不像是警察,况且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十有八九我都见过,却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,依我看,这八成是学校保卫科的人。”
“保卫科?他们来做什么?”许星语疑惑道。
“灭口。”
“什么?”许星语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。
“你还不知道吧,我们学校最近正在进行重点大学的教学评估,吴教授在学术界的地位又是举足轻重,这件事一曝光,恐怕在整个高校中都会造成不小的震动。”周奕辰悄声道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许星语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戛然而止。短暂的寂静过后,门板忽然“啪”的一声重重地晃了一下,保安引诱无效之后开始硬闯。好在学校的门板还算结实,但看情形也支撑不了多久。
短暂的失神之后,周奕辰忽然说: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“废话!这么大的声音,我怎么可能听不见!”许星语又急又气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,”周奕辰指指屋角的柱子,“你有没有听见一种类似老鼠挖洞的声音?”
话音未落,角落柱子上的一张海报下忽然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铁门,墙皮哗哗坠落,一个人的脑袋灰头土脸地垂了下来。
“谁?”许星语大惊失色。
“嘘!”那个人抬起头来,“我是秦凯,你们不要出声,快跟我走。”
11.无人生还
密道狭长闷热,暗无天日,四周的土壁仿佛随时都可能压下来,周奕辰心想,倘若一切就此坍塌,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尸体了。
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,前方簌簌爬动的声音忽然停止了,周奕辰猛一抬头,忽然就看见了满天星光——终于出来了。
“不用担心,这里离宿舍的直线距离也有二里地,如果沿着路走,还要翻山过河,不到天亮是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。”秦凯笑嘻嘻地按下一个遥控器的按钮,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,地面微微晃了晃,地道整个地坍塌了。
“好大的威力。”许星语张大了嘴巴,就在这时,周奕辰一记勾拳狠狠地砸在了秦凯的脸上,秦凯猛咳一声,吐出一口血沫。她惊呼失色:“奕辰,你疯了。”
秦凯也不回话,抡起一拳揍在周奕辰的小腹上,两人无声地扭打在一起,许星语站在一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夜色中寒光一闪,秦凯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,狠刺向周奕辰的脖颈,许星语几乎是本能地扑在前面,后颈传来一股剧痛,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“秦凯,我们终于撕下了这些伪装。”周奕辰抱着怀里软软倒下的许星语,“你是在报复我吗?”
“我不该报复你吗?”秦凯反问道,“你说过会好好对待安宁的,可她竟然会死在你的寝室里,周奕辰,你脱不了干系!”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不要再替自己狡辩了,你这个伪君子!”秦凯冷笑一声,提着匕首缓缓逼近,“现在我就替安宁报仇。”
周奕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是喜欢她的,对不对?”
“是,我暗恋了她三年。”秦凯毫不掩饰,“我确实妒忌过你,但我绝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破坏你们感情的事……”
周奕辰打断他:“是吗?那那张寻人启事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是为了雨晴……”
<!--PAGE 10--> “那个阴间的号码也是你的杰作吧?”
“我不过是利用一个简单的发射台在特定时间段屏蔽了你的信号。”秦凯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,“你知道我擅长这些。”
“好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周奕辰微微顿了顿,忽然阴冷地问道,“你做的这一切,究竟是为了廖雨晴,还是为了安宁?”
仿佛有个炸雷在秦凯的脑海里无声地炸开,他原本光彩熠熠的眼睛忽然有片刻的失神。
廖雨晴?还是安宁?
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,却仿佛利箭一般瞬间洞穿了秦凯心中最深的隐秘。他一直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,拿得起放得下,男女之爱和兄弟情义就像一条条程序一样泾渭分明逻辑清晰,可是他错了,如果不是对安宁念念不忘,他又怎会将那张索命的启示交给周奕辰?
失神的刹那,周奕辰劈手夺下了他的匕首,狠狠地刺中了秦凯的胸口,却由于用力过猛,两人一同倒在地上,秦凯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停地**着,五指乱抓,恰巧握住了一块尖尖的石头,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,本能地将石头砸在了周奕辰的太阳穴上……
世界安静下来,只有呼啸而过的风,瑟瑟如同鬼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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