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有的孩子是孩子,有的孩子是畜牲(2/2)
他不敢告诉父母那些人威胁过的话,他们说过,如果他敢告诉家长,他们会找到他家去,而他奶奶一个人在家,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开学第三周的周五下午,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,宋野没去上,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在操场上等着他。
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听着窗外传来的操场上那些人的笑声,发了很久的呆。然后他背起书包,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校门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走了。
只有上课的时候,那几个人没看到宋野才发现,宋野竟然旷课溜了。
于是他们兴冲冲的去告诉了班主任,添油加醋说了一大通,什么肯定是去网吧了,什么去书店看盗版小说了,什么去电玩室了,说什么的都有,等说到没什么说了才离开。
而宋野却是骑了一个多小时,沿着省道拐进一条土路,然后到了这个水库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岸边,脱下鞋整齐地摆好,书包挂在车把上,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水里。
宋野走了很远,走到水没过胸口的时候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和挂在上面的书包,然后闭上眼睛,往前迈了一步,整个人沉了下去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伤害任何人。他只是不想再被别人伤害了。
林默蹲在水库边的草地上,浑身滴着水,两只手攥着膝盖处的裤腿,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记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是扎手的刃口。
他慢慢站起来,看着那辆停在岸边的旧自行车,然后转向水面上微微泛起的一圈圈余波,轻轻吐出一口气,低声说道。
“有些孩子是孩子,有些孩子却是畜生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,细瘦、苍白、指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,指缝里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疤,大概是某次被推倒时蹭破的。
林默握了握拳头,发现这具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力气,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,这次重生,他有没有获得什么新的能力?
林默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下,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了,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,不是从肌肉里来的,而是从意识深处渗透到四肢百骸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扎了根,正在缓缓生长,像一棵树从土壤里抽出新芽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招式的轮廓、发力的节奏、步伐的变化,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整部教学片,而他已经看了几千遍。
大师级咏春拳。
寸劲、摊打、日字冲拳、标指、问路手……每一个招式都刻进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里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练习,就像他本来就练过几十年一样。
林默愣在原地。
他在手机上看过叶问那个电影,那几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叶问站在比武台上,身形不动如山,手掌轻轻一送就把人推出几米远,一打十的场面看得他热血沸腾。
那时候他躺在出租屋里啃着凉掉的盒饭,看着屏幕上那个穿长衫的男人打咏春,心想要是自己有这么一身本事,送外卖碰到不讲理的客户也能硬气点。但当时也就是想想,下了班继续爬楼送餐。
现在这玩意儿真到他身上了。
叶问不仅武功高强,还会棍法、刀法,好像什么都会一样。而且老婆也很好看,特别是身材……呸,扯远了。
林默甩了甩头,把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赶出脑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细瘦的手腕,苍白、指节突出,看起来一折就断。但现在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胸口往外漫,沿着肩膀流向手臂,经过手肘、前臂,最后停在掌心。
林默慢慢握了一下拳头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那股温热没有散去,反而顺着他的脊柱往下走,经过腰胯,沉到脚底。
他的双脚像扎进了土里,膝盖微微弯曲,整个人在不动声色间矮了半寸,重心却稳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地面。
这就是咏春的桩功,不需要刻意摆姿势,站定的瞬间自然而然就落进去了。
大师级的桩功在他身体里像一道永不停歇的暗流,从脚底往上,经过腰胯、脊柱、肩膀,最后通往指尖。
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极其微小的变化,肌肉在重新排列走线的方向,骨骼在适应新的受力角度,那些以前从未被调用过的深层肌群正在被唤醒,缓慢、持续、不可逆转。
更重要的是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
他的发力距离是多少、一拳打出去能把什么程度的对手推开、面对围攻时怎么利用空间不让自己陷入死角,所有这些像是被人写进了他的本能里。没有犹豫,没有试探,没有“我好像能行”的侥幸,只有清晰的、绝对的掌控感。
林默感受完后,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话。
“我要打十个。”
说完了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能不能真的打十个,毕竟瘦猴似的身板摆在这儿,力量输出全靠技巧和卸力。但他清楚,对付那几个欺负宋野的毛头小子,绰绰有余。
这种掌控感让他觉得踏实,像是一个从来只会挨打的人,终于知道自己手里有刀了。
林默站直了身体,朝土坝外面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望了一眼。远处的炊烟从树林后面升起来,桐水县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影影绰绰的。
“宋野小弟弟。”
他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,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还有三十天……三十天够我把那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了,你就看好吧。”
他弯腰捡起岸边的书包,拍了拍灰,跨上那辆旧自行车,沿着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