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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有的孩子是孩子,有的孩子是畜牲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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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洱海边那场直播引发的舆论风暴正在网络上越卷越烈。

热搜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冲,周莉被堵在小区门口,王建国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跑路,网友们疯狂挖掘着每一个细节。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个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离开的人,他的意识早已离开了那片晨光弥漫的湖岸,落进了另一个地方。

林默的意识再次从黑暗里浮起来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,冷。浑身都冷,像是被泡在冰水里。然后是疼,闷闷的疼从胸口和四肢传过来,像是被水压挤过的钝痛。

他想睁开眼,但眼皮沉得像是粘了铅块,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,入眼是一片灰绿色的水面,波光在头顶晃动,模糊的日光透过水层折射下来,照得他眼前一片恍惚。

林默发现自己正仰面浮在水面上,胳膊和腿自然地伸展着,像一只被随意扔进水里的布偶。

他盯着头顶那片晃动的水光和模糊的天光看了两三秒,然后猛地翻了个身,手脚并用划拉了几下,呛了一口水,咳了两声,脚下的水忽然变浅了,踩到了一片泥泞的硬地。

他踉跄着从水里站起来,水只到腰际,浑身湿透,衣服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往下滴水。

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抬头环顾四周,一片水库,三面是长满杂草的缓坡,一面临着一道土坝,岸边停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,车筐里放着一个鼓鼓的书包。

四周没有人,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。空气里带着一股南方夏天特有的潮腥和草木气味。

林默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低头看了看自己,瘦弱的身板,锁骨凸出来,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掰就能折断。

他又朝岸边走了几步,踩着淤泥和碎石头上了岸,身上还在往下淌水,裤腿贴在腿上,黏糊糊的。

“怎么又是在水里啊……”

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
“上回是河,这回是水库,我是不是跟水过不去了?”

话音刚落,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熟悉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、记忆,一股脑涌了进来,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。

他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蹲了一会儿,等那股冲击力过去,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。那些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合起来,勾勒出这具身体短暂而灰暗的十七年。

宋野,男,十七岁,高二上学期,开学第三周。

县城在一座偏远的南方小城,叫桐水县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省道通往外头。

父母常年在外跑大车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,他和奶奶住在一起。奶奶六十多了,身体还行,每天给他做饭洗衣,话不多,只知道让孙子好好读书。

但他读不好,不是因为笨,是因为读不下去。

宋野天生瘦弱,从小比同龄人矮一截,骨架细得像竹竿,脸色常年没什么血色。

进高中之后他这种体质就成了天然的靶子。开学第一个月大家还相安无事,第二个月开始,有人发现他不会还手,骂他一声他只低头,推他一把他往后退。

于是试探变成了习惯,习惯变成了日常,日常变成了越来越过分的花样。

那些名字林默在记忆里看到了,刘超、周浩然、李建辉、还有一个外号叫“蛤蟆”的,是牵头的那几个。

他们偷他的东西然后“发现”在他课桌里,诬陷他偷了别人的钱。他们趁他趴在桌上休息的时候往他头上倒矿泉水,冬天也是,凉水顺着后脖颈灌进去。

他们把他的课本藏到垃圾桶后面、女厕所门口、甚至扔到楼下花坛里。

他们每天找他“借”钱,一开始是五块十块,后来变成二十五十,不给的话放学就堵在教室门口等他,宋野每次都颤着嗓子说“明天,明天给你”。

最让他崩溃的几件事林默从记忆的碎片里翻了出来。

有一次课间操的时候,几个人趁教室里没人,把他按在课桌上,逼他蹲在地上,“蛤蟆”把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丢进他书包里,他后来摸到的时候整个人跳起来尖叫了一声,全班哄堂大笑。

还有一次他们抓了一条毛毛虫放进他的铅笔盒里,他打开的时候虫子爬出来,他吓得把铅笔盒甩了出去,桌面上的东西散了一地,旁边的女生捂着嘴偷笑,后排有人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。

还有一次午休的时候,他趴在桌上睡觉,有人把他裤子扒了下来。

他惊醒的时候只来得及捂住下半身,但那几秒钟已经够周围一圈人看清了。他后来在厕所隔间里蹲了整整一个午休没出来,不敢见人。

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操场上,四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和腿把他抬起来,大喊着“开飞机撞树咯”,然后他的胯部撞在树干上,整个人像一只被扔出去的青蛙一样弹开掉在地上,摔得满嘴泥沙。

他爬起来的时候,旁边围了一群人,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。

宋野告过老师。

班主任姓胡,四十多岁,第一次听了之后去教室说教了那几个闹事的一通,说“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”。但说教完之后那几个人的报复变本加厉。

第二次他又去告,胡老师皱着眉说“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矫情,他们就是跟你闹着玩的”。

宋野再也没去过了。

胡老师也就没再问过,偶尔看到几个男生围着他推搡,也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,嘴里嘟囔一句“又来了”,然后转身走开。

宋野想过告诉父母。

有一次,他终于鼓起勇气给父母打了一次电话。

他在电话里攥着话筒小声说了一句“爸,我能不能转学”,对面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他爸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跑长途之后那种疲惫又烦躁的粗重。

“转什么学?你知道现在转学多麻烦吗?你妈跟我这一年到头在外面跑,哪有力气管你转学的事?有书读你还不珍惜?你知道你爸我当年想读书都没条件吗?”

他爸还在后面补了一句:“你在学校要听话,别惹事,把成绩搞好就行了。”

宋野握着电话没再说话,只是嗯了一声,然后把电话挂了。

他蹲在墙角无声地哭了很久,肩膀一抖一抖的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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