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蓝玉敲响登闻鼓,二十三侯护犊子(2/2)
蓝玉指着远处捂着脸的宋翊大笑:“老子以前觉得你就是个银样镦子,没半点爷们样。但今儿个这一鞭子……抽的漂亮!!”
“痛快!老子早就想抽这帮伪君子了,没想到让你小子抢了先!”
“啊?”李景隆被勒的胸口发紧:“蓝……蓝舅爷,你不怪我?”
“怪你个鸟?这才是咱们淮西骨血里的种!”
这时,定远侯王弼也走上前来。
这个满脸刀疤的狠将,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,给李景隆扯平刚才扯乱的衣襟。
“九江啊。”王弼声音低哑:
“别怕。咱这帮老兄弟,跟你爹那是过命的交情。当年我们随曹国公追击北元、血战鄱阳,那是拿命换来的交情。”
他按了按李景隆飞鱼服上的血迹。
“你刚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,随你爹。真随你爹。”
话音落地。
李景隆脑子里轰然作响。
随你爹。
这三个字,抵的过世间万般封赏。
他半辈子都在追逐那个战神的背影,却没想到会在最狼狈的午门关口得到这句评语。
“各位叔伯……”李景隆眼角泛红。
“哭什么!”
常升跨步上来,手里提着个磨损严重的皮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,直接抵到李景隆嘴边:
“喝!军营里的大曲烧刀子!干了硬气事,就得喝最烈的老酒!”
李景隆看着粗劣的皮壶口,嗅到刺鼻的烈酒气。
他素日只饮苏杭名贵的梨花白。
但这会儿,他单手夺过酒囊,仰面狠灌。
咕咚!咕咚!
“咳咳咳!!”
呛的他眼眶含泪,脖颈通红,辛辣的酒水砸进食道,滚入腹中,烧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烫。
可这滋味,痛快至极!
哈哈哈哈!!
周围老将齐齐大笑,声震长空。
李景隆抬手抹去唇边酒渍,站直了身子。
他身后立着的,是一座山。
一座由大明顶尖战将与赫赫战功堆出来的靠山。
“把脊梁骨给老子立稳了!”蓝玉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:
“今儿个有咱们这帮老骨头在,天塌下来,也是老子们顶着!”
蓝玉收了笑,转过身。
慈态敛尽,唯余沙场养就的凶戾。
他迎着文官聚集之处,走向领头的左副都御史陈清。
陈清膝弯微颤,这是直面尸山血海爬出之人的畏惧。
“陈大人是吧?”
蓝玉停步在他身前三尺:“刚才你说什么?我们要造反?”
蓝玉抬手,在陈清平整的绯红官袍胸口上,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油渍。
动作平缓,带着说不尽的蔑视。
他咧了咧嘴:“来,把刚才的话,当着本将的面再说一遍。老子耳朵背,没听真切。”
陈清看着蓝玉腰间晃晃悠悠的虎符金印,再看那二十多张杀气森然的脸,肚里的圣贤经义立时乱作一团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绝无此意……”冷汗滑进眼眶,蛰的发痛。
“不敢?”
蓝玉语调骤拔:“不敢你就把嘴给老子闭上!!”
唾沫星子落在陈清脸上,陈清僵在原地,动都不敢动。
“记清楚了!”蓝玉手指点向那群文官:
“别以为手里握着笔管,就能把天下黑白颠倒过来!大明的江山,是老子们提刀砍出来的!不是靠你们坐馆舍写八股写出来的!”
“今日这登闻鼓,老子代敲了!这冤状,老子替李九江递了!这汉子,淮西上下保定了!”
“谁若不服,只管站出来!就在这午门跟前过过手,看看是你们的嘴皮子利索,还是老子的横刀更快!”
四野一片死寂。
两百余名朝廷重臣,面对这帮宿将,无一人敢再上前搭腔。
秀才见着了兵。
更何况,这帮武人手里扣着的,是定国安邦的实权。
李景隆立在诸将之后,望着身前重重叠叠的背影。
站在正中的蓝玉,黑衫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而他李景隆,此刻就在这面大旗之后。
担架上的赵铁柱勉强撑开眼皮,看着眼前的景象,嘴唇微颤。
他认不得这些公侯将相,只看的出,恩公没有输。
这不见天日的铁律法网,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恰在此刻。
嘎吱——
一声沉重的轴木咬合声响彻午门。
那扇封闭多时、直通皇极殿的朱红正门,缓缓错开了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