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尘埃落定(2/2)
那天下午,专案组给县委办公室发了一份正式的办案情况通报。
薄薄两页纸,行文简洁,只陈述了郭占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事实,已被立案审查。通报结尾有一句话:
“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”
过了几天郭占鹏被双规的消息传遍东山县,县城里的人私下说着同一件事,……数钱数到凌晨三点,用了三台点钞机,总共一千五百多万。
九月的柳河乡,天高云淡。
由于还没有正式结束对赵大润的调查,这次的总结会由乡长马国良主持。
乡政府大会议室里,省农科院的专家组、县农业局的技术员、柳河乡及几个村干部,围着桌子开了一整天的总结会。
新粮种在柳河乡试种了一千三百二十亩,平均亩产比本地老种高出四成,抗倒伏、抗病虫害的表现也都超出预期。
最近用新粮酿出的第一批酒也已经罐装下线,出酒率也比预想高一点,口感也不错。
连若秋作为农科院这个项目的负责人,最后说道:
"按照这个趋势,明年全乡推广面积可以扩大到两千亩以上,周边几个乡镇的土壤条件我们也做了对比分析,白水镇和双塔乡最合适,可以先搞试点……。
"
会议开到下午四点半结束,走廊里一阵喧哗之后慢慢安静下来。
刘根伟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窗边看着外面,连若秋从里面走出来,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梁上,问道:
"根伟,这周六你有没有空?我想去门头沟那边实地看一看,就咱俩,开你的车去。
"
刘根伟心里一怔,门头沟是离东山县城最远的一个乡,跟外县交界,山高路窄,耕地少,人口也少。
真正的调研价值其实不大,种不了多少经济作物,也搞不成大规模推广,连若秋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。
不过那里山清水秀,有一些喜欢自然风光的外地驴友爱去那边游玩,倒是挺适合开发旅游资源的。
连若秋突然提出要去那里考察,应该是想去散散心。他也看出来了,连若秋和门书记在冷战。
因为自从七月底开始,连若秋来这边指导就都住乡招待所,不回县里门书记那边去了。
刘根伟心里一阵得意,自己当初突发奇想的一个念头,还真的影响了门书记的配种计划,但装作若无其事地说:
"周六没问题,门头沟路不太好走,来回可能要费点儿时间,咱明天早上早点儿出发。
"
"嗯。明天早上六点半,你来招待所门口接我。
"
连若秋订好了时间,没再多说什么,拎着包转身走了。
刘根伟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,心里开始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利用好这次的机会。
晚上乡里的晚宴很丰盛,但连若秋和孟教授的情绪都不高,大家也都很识趣的早早结束。
第二天一早从柳河乡出来,在碎石路面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,就进入了门头沟地界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树从杨树变成了槐树和松柏,叶子黄绿相间,被九月的风吹得哗啦啦响。
汽车爬上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朗,一条溪从山坳里淌出来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
两岸的草还没黄透,绿油油地铺到半山腰,再往上是一片杂木林,红黄绿搅在一起,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
后座上的连若秋看着窗外的美景,突然开口说道:
“根伟,在这儿停一会儿,咱下去歇歇脚!”
刘根伟点了点头,把车停在路边一片平地上,熄了火。
连若秋推开车门走下去,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,肩膀随着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,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肺里吐出去了。
“这儿真好,连空气都这么清新!”
连若秋说着,往前走了几步,蹲下来伸手掬了一把溪水,水从指缝间漏下去,溅起几星凉凉的碎光。
刘根伟从看了看她蹲在溪边的侧影,真正是一幅展开的山水美人画卷,心里又是一阵悸动,简直太美了。
两人沿着溪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。石头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,坐上去舒服。
连若秋把鞋脱了,光着脚踩在浅水里,脚趾头在清亮的溪水里动了动,像个头一回见到山泉水的城里小姑娘。
刘根伟正欣赏着这幅山水美人图,连若秋冷不丁地开口问道:
“根伟,你说两个人结了婚,常年分着过,感情是不是就像这溪水一样,流着流着,就淡了?”
刘根伟心里断定,连若秋和门书记的感情出了问题,但他知道连若秋是个很理性的人,不能说一些落井下石的话,这样会让连若秋反感。
这种时候,最好就是寻找共情,让她觉得自己是她可以倾诉的对象。
他走过来坐在连若秋旁边,斟酌着用词,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:
“长期两地分居肯定不是个事,我跟雪晴也是这样,我在东山县,她去了市里,一个月见不了一次。
有时候打电话都觉得没话说了,问一句‘吃了没’,回一句‘吃了’,然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。
后来我琢磨了一下,不是感情淡了,是生活不在一块儿了,能聊的事儿少了。
你要说感情变没变,那我心里清楚,见了面该亲还是亲,该吵还是吵,跟以前没啥两样。”
连若秋的脚在水里停了一下,侧过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点被打动了的神色,接着又转过头看着脚下的溪水说:
“你跟雪晴才分开多长时间,很多事你根本就没经历过。再说,你们还年轻,相互之间还有激情。
我跟老门结婚都十七年了,已经不是凭激情维系感情了。从他从政开始,一直都是聚少离多,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。
要说习惯也习惯了,可就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,旁边没人,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啥。”
刘根伟点了点头,显得很赞同地说:
“连姨,虽然我们还没经过那么多波折,但您这话我信,可有时候看问题也需要换个角度想。
门书记那个位置,他在县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不是开会就是调研,听
他不是不想回家,他那个工作性质就是那样,全县几十万人的幸福都和他每一个决定息息相关,换谁坐那个位子都一样。
您说他对您的感情变没变,我觉得他那个岁数,那个位子上的人,感情没那么容易变,变的只是相处的方式。”
连若秋没说话,脚趾在水里轻轻拨了一下,几块小石子顺着水流滚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