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佟佳氏11（2/2）

清瑶把那一页上的地址记在心里，合上册子放回了架上。

她退出档案室的时候那老太监正靠在门外的墙根底下晒太阳，眯着眼像是睡着了。清瑶把令牌收好从他身边走过去，他没有睁眼，只含含糊糊地了一句："回去的路认得吧？"

"认得。"清瑶答了一声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穿过那些窄窄的夹道和侧廊的时候她一路低着头走，心里把那行地址反复地念——城西永宁胡同孙宅。

城西离雍亲王府骑马也得半个时辰，走路就更远了。她一个深宅后院里的格格，要出府没那么容易。

春兰秋菊可以支开，可府门有人看守，她得有个正当的名目才能出去。

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春兰正在晾衣裳，看见她便道："格格去哪儿了？方才苏公公送莲心茶来，奴婢替您收了，搁在桌上了。"清瑶应了一声进屋去，果然看见白瓷盅搁在桌上还微微冒着热气。

她坐下来把莲心茶喝了，喝完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苏培盛今早带她去档案室，是胤禛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？那盏大白天提着的青纱灯笼、那扇黑漆门、那个老太监看令牌的眼神，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。

苏培盛只是一个总管太监，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调动内务府的暗门。除非有人在背后替他铺路。

清瑶把空盅子放下，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槐树想了好一会儿。

那个替苏培盛铺路的人，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，可那个猜测太沉了，沉得她不敢轻易出口。

当天傍晚陆沉又来了。天刚擦黑的时候清瑶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盆美人蕉松土，一粒石子从墙外头扔进来在她脚边。

她没有抬头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若无其事地走到墙根底下，弯腰系鞋带的功夫低声了一句："你来了。"

墙外传来陆沉的声音，低低的，隔着墙砖传过来像是从水里冒上来的气泡："查到了？"

"城西永宁胡同孙宅。"清瑶把声音压到最低，"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？"

墙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陆沉的声音又响起来，比方才更低了些："知道。那是赵侧福晋娘家买的一处宅子，当年周喜梅就是被送到了那里。赵侧福晋被送走之前托人安排的。"

他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，"那个宅子现在还有人住。"

清瑶的心跳快了一拍。"周喜梅还住那里？"

"嗯。"陆沉的声音很轻，"她一直在那里。"

清瑶蹲在墙根底下攥紧了手里的土块，心里那根串了这么久的线终于扯到了最后一颗珠子——周喜梅活着，而且还在那处宅子里。

赵如梅当年被送走之前就把她安顿好了，让她活着、让她等着、让她守住那些赵如梅带不走的秘密。七年了，周喜梅在城西那处宅子里等了七年。等着什么人来找她。

清瑶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，贴着墙根低声了一句："我要出去。你帮我想办法。"

墙外没有回应。清瑶等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"三天之内。"然后她转身回了屋。

那天晚上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，把三天之后的路在心里走了一遍又一遍。出去、找到周喜梅、问出真相、回来。

一步看起来都不难，可她总觉得这一步迈出去之后，这座府里有什么东西会彻底翻个面。

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想着赵如梅那个瘦瘦的、下颌收紧的轮廓，想着周喜梅在那处宅子里等了七年的日子，想着明天要怎么把春兰秋菊支开、怎么骗过府门的守卫、怎么在人来人往的午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回来。

她还没有想好所有的细节。但她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对自己，不管用什么法子，她一定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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