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佟佳氏11（1/2）

清瑶一宿没怎么睡。天亮的时候她盯着窗纸上渐渐亮起来的光，把那两枚令牌又摸出来攥在手心里，想着苏培盛昨晚那句话——"那枚令牌能领着去。"

她翻身坐起来洗漱更衣，在铜镜前坐下来的时候春兰替她梳头，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，低声了一句："今儿梳利些，把碎发都收上去。"

春兰应了一声，手下利地替她收好了鬓角。清瑶看着镜子里那个干干净净的侧脸——下颌线条不算瘦，也没有赵如梅画的那个丫鬟轮廓那么利，但在日光底下确实显得精神了许多。

请安的时候她比往日更安静。李氏和乌拉那拉氏着府里的事，她坐在末座垂着眼什么话也没。

请安散了她起身往外走，路过苏培盛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，苏培盛便像不经意地跟了上来，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低低了一句："巳时三刻，垂花门。"清瑶没有回头，微微点了点头便走了。

巳时三刻她换了一件深藕荷色的衣裳去了垂花门。

苏培盛果然站在那里等她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——大白天提灯笼，清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，那是内务府的暗号，灯笼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青纱，不走近了看不出门道。

苏培盛看见她便低声道："格格跟奴才来，别走太近，隔两三步远就好。"

清瑶依言跟在他身后，隔了两步的距离沿着回廊七拐八绕地走。

雍亲王府比她以为的大得多，苏培盛带她走的全是侧廊和夹道，有好几段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，头顶的天被两堵高墙夹成了一条细细的线。

她低着头跟着走，脚下踩着的是卵石拼出来的窄径，偶尔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露出某个院子的后墙，然后又迅速被新的高墙遮住了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苏培盛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门前停下了。

他抬手叩了三下门，长两短一长，门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咳嗽声，然后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脸。

那老太监看着苏培盛身后的清瑶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脸上停了一停："令牌带了吗？"

清瑶从袖中掏出那两枚叠好的"宜"字令牌递过去。老太监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片刻，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个月牙印，然后把令牌还了回来，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
"进去吧。"

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木头，"右转第三间，架子上的册子按年份排的。康熙四十年以后的都在那里。"

清瑶跨过门槛走了进去。内务府的档案室比她想象的，一间窄长的屋子，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，架子上密密匝匝地码着一排一排蓝皮册子，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
日光从高处一扇窄窗透进来，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空中缓慢地飘。

清瑶站在门口扫了一眼——右转第三间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走过去在第三排架子前站住了。

架子上的册子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，康熙三十九年、四十年、四十一年、四十二年……

康熙四十年的册子抽出来翻开，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了，指尖翻过去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"沙沙"声。

清瑶把册子从头翻到尾，在一页记录"府内各院奴仆调派"的页面上找到了一个名字——"周喜梅，女，年十四，康熙四十年冬入府，隶赵侧福晋院中。"她沿着那一行字往右看，后面写着"康熙四十三年秋，因病遣出。"

因病遣出。

时间是康熙四十三年秋天，就是赵如梅被送走的那段日子。

清瑶的指尖停在那四个字上，心里飞快地推算了一下——周喜梅入府十四岁，在赵如梅身边住了三年，走的时候十六七岁。

一个十几岁的丫鬟被遣出府之后会去哪里？寻常的遣出是回原籍或者投亲靠友，可她是赵如梅的陪嫁丫鬟，原籍就是赵如梅的娘家。赵如梅被送走了，那个家恐怕她回不去了。

清瑶又翻了几页，在册子靠后的地方找到了另一条记录——"周喜梅，遣出后转至城西永宁胡同孙宅。"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，周喜梅没有被送出京城，她被转去了城西的一处民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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