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旧梦一场（2/2）

“总裁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百分之二十的裁员，是不是太多了？我们可以慢慢来，分批进行……”

“没有时间慢慢来。”藤原打断他，“住友集团的信用评级随时可能被下调，银行的贷款正在收紧，海外债券的发行已经暂停。我们必须尽快向市场证明，住友有能力自己止血。”

高桥张了张嘴，无话可。他知道藤原的是事实。但他更知道，这六千人的裁员，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。

他作为住友集团这次铜期货事件的负责人，将成为这六千人仇恨的目标。

藤原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那表情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。

“第三条。”

高桥再次抬起头。

“住友商社的总部，将从东京丸之内搬迁到大阪。这是为了削减运营成本。”

高桥听完，已经面如死灰。

丸之内是东京的金融中心，是所有大企业的总部所在地。搬到大阪，意味着住友商社将从东京的核心圈层被剥离出去。

他用了三十五年才坐到这个位置，结果坐上去的第一天，就被告知这个位置已经不值钱了。

“总裁，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道，“这些决定，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商量？”

藤原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：“因为这是集团的决定，不需要商社的同意。”

完，藤原合上文件，站起身。

“今天的会就到这里。散会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经过高桥身边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头，看了高桥一眼。那目光里，带着一丝不屑。

高桥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藤原走出会议室后，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身，往外走。没有人跟高桥话，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
几分钟后，会议室里只剩下高桥一个人。

高桥坐在那里，盯着面前那份没有看完的文件，一动不动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脚步有些踉跄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。

他开始问自己，这次是不是做错了！

如果他当初没有把那份交易记录交出去，也许铜价就不会崩，也许股价就不会大跌，也许住友不会像现在这样风雨飘摇。

也许，也许。

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。

一周后，6月10日，东京，住友商社总部

高桥再次走进住友商社总部大楼时，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以前那些忙碌的身影，少了一大半。电梯口贴着一张通知，上面写着被裁员的名单。白纸黑字，密密麻麻，整整十页。

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通知栏前，盯着那些名字，一动不动。

高桥从他们身边经过时，一个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仇恨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“社长，”那个人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我在住友干了二十五年。二十五年，您知道吗？”

高桥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“我在交易部干了十五年，后来转到后台。我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操作，我也没有任何违规，我只是个普通职员。我每天按时上班，按时下班，我不知道什么违规交易，也从来没给公司添过麻烦。”

“所以，为什么是我？”

高桥张了张嘴，不出话来。

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，还有一点点鄙夷。

“可能我们这样的人，才是最不被需要的，对吧？”

完他转身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时，他的目光还一直在高桥身上。

高桥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走廊里其他几个被裁的人，也在看着他。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一样，扎在他的身上。

他快步走进电梯，按下顶楼的按钮。

电梯门关上时，他靠在墙上，长长出了口气。

走进办公室，那幅新的世界地图已经挂上了。再也没有红笔标注的交易中心，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地图。

他在办公桌后坐下，看着桌上那份最新裁员名单。

这份名单里，大多数都是普通岗位和年龄偏大的人。这些人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。

那十页纸，六千个名字。
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个家庭。每一个家庭背后，都是一段故事。

他拿起名单，一页一页翻过去。那些名字在他眼前跳动，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

桌上的电话响了，他接起来。

“社长，大藏省刚刚发布了公告。”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“日本将全面加强对金融机构的监管，所有银行、证券公司、期货公司，必须接受定期审查。这是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监管改革。”

高桥握着电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美国人撕开的这道口子，现在已经正式变成了一道很久都不可能愈合的伤疤。

窗外，今天东京的天空是阴沉沉的，看不到一丝阳光。

这场由铜期货引发的风暴，可能还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