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祭侄文稿2(1/2)
那支笔彻底失控了。
行笔如刀劈斧凿,点画狼藉。
字与字绞缠在一起,一处抹去,又急切地写下,再抹,再写。
那不是书写,那是情感的喷发与凝固。
最令人心魂俱震的,是“呜呼哀哉”那四个字的狂草。
尤其是那个“哀”字。
最后一笔长竖,以千钧之力贯穿而下,枯涩的墨痕在纸上擦出沙沙的声响,像一声漫长而嘶哑的悲号,直到墨尽笔枯,仍有余痛在纸上回荡。
宋朝
“贼臣不救,孤城围逼,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。”
苏轼低声重复着这十六个字,声音沙哑:“十六个字,写尽了一门忠烈的结局。”
【通篇观之,墨色由浓至淡,由润到枯,循环往复。】
【正对应着书写者心潮的起伏跌宕,一阵锥心的回忆袭来,他饱蘸浓墨,狠狠地写下;写到情难以堪,笔迟墨涩,字迹便干涸如泪尽;稍一平复,墨又润泽,旋即再次被悲痛淹没。】
【一篇祭文写完,仿佛经历了一场情感的凌迟。】
【他的全部修养、功力,在这滔天的悲恸面前,都退居其次,只为宣泄那人类最原始、最深刻的哀伤服务。】
【于是,技法隐去了,只剩下一个活生生的人,和他那颗破碎的心,赤裸地、毫无防备地呈现在纸上。】
【历经千年,依然滚烫。】
………
【颜真卿的忠烈,不止于此。】
【安史之乱平定后,他因刚正不阿,屡遭排挤。】
【公元783年,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,奸相卢杞为除掉颜真卿,向唐德宗建议——派颜真卿前往劝降。】
【满朝文武皆知,此去必死无疑。】
【颜真卿年逾古稀,毅然前往。】
【李希烈以宰相之位诱降,颜真卿面不改色:吾今年七十有五,死而后已,岂受汝辈诱胁!】
汉朝
“死而后已……”
刘彻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他忽然觉得,这四个字的分量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重。
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,明知此去必死,却还是去了。
“卢杞……”
刘彻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:“将忠臣送入虎口,这等人,竟能身居宰相之位。”
“奸佞当道,忠良凋零。”
“这大唐,已经病入膏肓了。”
【李希烈见劝降不成,将颜真卿囚禁。】
【公元785年,李希烈命人将颜真卿缢杀。】
【颜真卿,享年七十六岁。】
【临终前,他从容写下遗表、墓志、祭文,面朝长安方向,慷慨就义。】
【三军将士,无不痛哭。】
唐朝
李渊看着天幕上颜真卿赴死的画面,沉默了。
作为大唐的开国皇帝,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,见过太多将士马革裹尸。
可颜真卿的死,还是让他动容。
【南宋绍兴三年,公元1133年,宋高宗赵构御赐颜真卿“忠烈”二字。】
【后人提及颜真卿,尊称颜鲁公。】
【他用一生的忠义,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“字如其人”。】
【那些涂抹在《祭侄文稿》上的墨迹,不是败笔,而是一个忠臣对亲人、对家国最深沉的爱与痛。】
【它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二,不止因为书法,更因为那颗在纸上跳动了一千二百余年、依然滚烫的忠义之心。】
(鲁公已去,墨迹未干。)
(后人观此稿,犹闻泣血声。)
(千载之下,我辈仍能感受到那一笔一划中的悲恸。)
(兰亭序真迹没出,祭侄文稿就是第一行书。)
(在中国书法史上,没有一件作品像祭侄文稿这样,让我们如此清晰地目睹一位历史人物内心的崩塌与重建。)
山河涕泗染黄麻,一纸哀辞迸血花。
贼刃无情摧玉树,忠魂有恨绕寒笳。
墨痕浓处悲风起,血泪干时日斜。
千载犹闻呜咽语,长擎浩气荡云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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