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一碗甜酒,两个童年(2/2)
她的手抖得端不稳,陈渡只托了一下碗底,没有拿走。
她看着他。
“那一次是我自己要求的。”
陈渡的肩膀像松了一点。
姜蘅把碗重新拿稳。
“只那一次。”
——
“只那一次”刚落下,前台铜铃响了一声。
门口女人穿着洗白的绿色防晒衣,提着装有卷心菜和洗洁精的超市布袋。
姜蘅看见她,手里的甜酒碗掉了。
纸碗落地,甜酒沿石阶流下。
“何青穗?”
女人皱眉:“别在门口喊。”
她确认无人跟随,才从布袋取出粉色单据。
“退押金。”
念一接过来。
三年前,三〇六房,押金二百元。
“三年前的押金?”罗小冬问。
何青穗说:“三年前的钱也是钱。”
“退房当天为什么不退?”
“她说钥匙没还。”
何青穗放下三〇六钥匙。她当年走得急,罗桂秀把押金改记成“人失踪,抵仓储”。
“衣服去年扔了。”念一说。
“那先赔我衣服。”
罗小冬干脆退了两百。何青穗像个追旧账的人,不像失踪者。
姜蘅站在门边没有动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何青穗看她:“这话不适合拿来打招呼。”
“我找过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你的电话停机,租房退了,家里报了失踪。”
“派出所找到我时,我回过电话。寻人启事是我爸不肯撤,他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就是失踪。”
姜蘅往前走了一步。
何青穗把布袋换到靠近她的那只手,像隔一道不明显的墙。
“别录。”
姜蘅低头。
她手机录音快捷键已经被按亮。不是有意设计,记者做久了,遇到关键人物手指会自己找位置。
红色计时走到六秒。姜蘅当面删除,又清空回收站。
何青穗看完,脸色没有变好。
“三年前那份你也说不会乱用。”
“那份我做错了。”
“你拿奖了吗?”
“拿了一个提名,稿子也给我涨了工资。”
“那不是做错。”何青穗说,“那是你挣到了。”
三年前,姜蘅未经授权用了何青穗的录音。虽变声换名,仍留下可识别细节,逼得何青穗连夜搬走。所谓“匿名保护不足”,只是把伤害写成技术事故。
“你为什么回来?”
“退钱,也办别的事。”何青穗不肯再说。
陈渡站在门外,一直没有进来。何青穗看见他,身体先往后退半步,又停住。
陈渡说:“青穗。”
“我不是来复诊,也不续药。别给我家里打电话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说得很快,何青穗却没有放松。
姜蘅问:“你做过送影?”
“这算采访吗?”
“不录。”
“不录也不回答。”
“你知道我十一个月的记忆不见了吗?”
何青穗抬眼看她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谁做的?”
“你问陈医生。”
“他没有全说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我手机里有警告,退婚书背后有替述纸,陈渡包了三〇七七晚。你在那六个人里吗?”
陈渡道:“阿蘅,别逼她。”
“你每次让我停,都没说什么时候可以继续。”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
姜蘅问:“哪样?”
“觉得只要自己愿意承担后果,别人就该把话给你。”
这句话戳得准。
姜蘅闭了嘴。
何青穗提起布袋,往门外走。走到陈渡旁边时,她停下。
“我不会给你们作证。”她说,“不管是你,还是她。”
陈渡点头。
“也不恢复。”
这句是对姜蘅说的。
姜蘅问:“你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吗?”
“知道是哪一段,不知道里面每一句。”
“不想知道?”
“不想。”
“如果有人替你删多了呢?”
“我每年自己做一次核验。工作、钱、住址、身体,没有缺影响现在决定的东西。剩下的不是你非要替我找回来。”
姜蘅问:“三年前那篇稿,我撤掉还来得及吗?”
“搜过的人已经搜过。”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“别再写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迈出门槛,又退回来。
“七晚那件事,不是陈渡一个人做的。”
陈渡变了脸色。何青穗没看他:“我只说一次。你失眠、乱跑,拿着何家的材料到处问。陈渡说先把你稳下来。三〇七有七个讲述人,他带来的六个,没有谁被逼进去。”
姜蘅问:“你是其中一个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再写下去,我又要搬家。”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成原谅或报复。
“其余五个是谁?”
“自己找。”
“他们都知道我说了退婚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都同意把它说成延期?”
何青穗看向收银台。
念一站在那里,手还压着三年前那张押金单。
“至少我在的时候,”何青穗说,“所有人都点了头。”
她抬手指了一下。
“罗姨也在里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