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一碗甜酒,两个童年(1/2)
念一猛地开门,陆无咎来不及收回两根回形针,一头撞上床边木柜。
罗小冬举着报警页面出来,姜蘅也站到门口。
“你找退婚书?”她问。
陆无咎还蹲着。
“想确认退婚书是否在房里。”
罗小冬按下报警电话。
陆无咎终于站起来:“等一下。我没进去,也没有拿任何东西。可以查我房间和包。项目下个月结项,我需要确认原件媒介,今晚是我做错。”
“目前能确认的是今晚。”
监控显示陆无咎只在门口摸锁,未进房,最终按治安纠纷登记。他写下不得擅入和接触财物的保证;念一没退房钱,只加了押金。
第二天早上,姜蘅却同意让他看原件。
条件是只在前厅看、戴手套、不能拍摄取样,能否写进论文另谈。
陆无咎说不能取样会影响纸浆判断。
姜蘅把退婚书收回信封。
“那别看。”
“可以先做非破坏观察。”
他妥协得也快。
陆无咎戴上手套,检查焦边与背面覆字。
“正面墨水比背面新。”他说。
“差多久?”
“目测不能定,可能同日,也可能差几年。”
背字并非直接写上。有人用米浆贴过“替述纸”,再湿揭下来,残留笔画受潮才显色。
“这份替述在退婚书之前还是之后?”姜蘅问。
“压痕在签字后,应是退婚书写完才贴。”
“谁贴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‘她若说不愿,只当惊话’,是谁的规矩?”
“不是规矩,更像给参与者的提示。旧式送影允许撤回,这句却把撤回解释成病症,是后来加的。”
姜蘅看了一眼陈渡留下的药袋。
“后来有多晚?”
“可能近几十年,也可能就是这一次。”
街口有人叫卖甜酒,姜蘅的手指跟着铜勺敲桶七下。
陆无咎看见:“你小时候参加过送影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十七岁那次。”念一提醒。
姜蘅看向门外。
摊车只有糯米、酒曲和净水。姜蘅出去买了一碗。
念一跟上:“你不是闻了就反胃?”
“所以才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看我讨厌的是这碗,还是别的那一碗。”
她看着摊主当面盛装。只闻一下,胃便缩紧,左手却摸向后脑。
陈渡恰好从医院下来,看见甜酒便加快脚步。
“别喝。”
姜蘅把碗端远一点:“为什么?”
“你昨天刚呛水,又有记忆闪回。”
“配料我看过。”
“不是成分问题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陈渡站到她面前。
“你十七岁喝过以后,吐了两天。”
“你昨天怎么没说?”
“你说现在不吃甜醪糟,我以为是养老院采访以后才改。”
“你也会记错?”
“会。”
陆无咎从客栈里出来。
“十七岁那次是在回水祠?”他问。
陈渡问:“你是谁?”
“陆无咎,做地方仪式研究。”
“哪个单位?”
陆无咎报了学校与项目名。陈渡问撬门是否也算田野,他只说:“那是另一件事。”
姜蘅端着甜酒:“正好。你们两个分别说。我十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?”
陈渡没有立刻开口。
陆无咎先说:“那年照海子倒灌,旧城死亡十一人、失踪三人。姜家一名女性后来被县志删名。按旧例,直系亲属要在七夜内送影,否则亡者找不到——”
“停。”姜蘅说,“我妈不是亡者,她是失踪。”
她追问当年衣着、住址,陆无咎答错两处。材料知道一场灾,却不知道她的童年。
姜蘅转向陈渡。
“你说。”
陈渡记得姜芜失踪第四夜,她三十七小时未眠,一闭眼便听见水进门,吃什么都吐。
“是你提出送影。”他说。
“原话呢?”
“你说,把最后那二十七分钟拿掉。别的不要动。”
主持者是陈渡外婆。讲述人包括陈渡、六位亲属和罗桂秀;三人已死,两人离开岫城。
念一站在门内,手指慢慢扣住围裙边。
“罗姨当时为什么在?”姜蘅问。
“你母亲最后一次被人看见,是从她客栈门前经过。”
“那晚怎么结束?”
“你睡到第二天下午,醒来吃了两碗面。问我是不是一直在,我说是。后来你没再吐。”
陆无咎却翻出卫生站记录:第五日,一名十七岁女性仍因呕吐输液。
陈渡看向他:“县志没有患者姓名。”
“所以只是可能。”
“她醒来到底吐没吐?”姜蘅问。
陈渡道:“吐过一次。”
“刚才为什么没说?”
“我记得的是后来稳定了。”
“你总把‘后来稳定了’记得很清楚。”
陈渡没有否认。
姜蘅低头看甜酒。
她喝了一口。
念一伸手晚了一步。
甜酒先甜,咽下去才有一点热。她的胃缩紧,却没有吐。街声退远,一根红发卡浮了出来。
十七岁的姜蘅把掉漆的发卡攥进掌心。回水祠地面冰凉,七只杯摆成半圆,杯里不是甜酒,是浑浊苦汤。
陈渡跪在她旁边,脸比现在瘦。
有人要拿她手里的发卡。
她不肯。
“我自己放。”她说。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亲手把红发卡放进石龛下的回水眼。
旁边有人问她最后一次。
“只拿二十七分钟?”
十七岁的姜蘅点头。
“你妈妈那句话也在里面。”
“拿掉。”
“以后想要回来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她推开所有人的手,自己端起苦汤。红发卡沉入水底。
姜蘅睁开眼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