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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陈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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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,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在神疆有限的历史中,从来没有人会想着去偷酒喝。

连神都不喝的东西,只是闻着蒸出来的气味就会变得晕晕的东西,怎么想都不能喝吧?

所以没有人想过要防偷,因为根本就没有偷。

倒是蒸馏用的柴火被严实地锁在了一间仓库里面,因为柴火值钱,有人会偷柴火拿回家烧。

酒?谁偷?陶街是第一个。

他是有计划的,他早就踩好了点,哪几罐是已经制好的、等待运走的酒精,哪几罐是还在发酵的半成品,哪几罐是废弃的次品,他分得清清楚楚。

他不能逮着某一罐死命喝,要分散取用。

这罐取一点,那罐取一点,每罐只取一碗的量,几十罐凑下来,刚好够他喝上一顿。

这样子,他们大概率无法分清是自然蒸发还是被人偷窃,放久了液面自然下降,少一点点根本看不出来。

他偷取的不多,只不过一常见家用陶罐的量,刚好够他喝上一天。

他用一个黑陶罐,一勺一勺地从各个大罐里舀出来,倒进自己的罐子里。

他的手很稳,心跳很快,但动作很轻。

舀完了,盖好盖子,把大罐搬回原位,把地面上的滴擦干净。

然后他抱着罐,贴墙根,原路返回。

至于饮酒的地方,自然是在河边。

河边风清,能够很快地卷去酒味。至于鳄鱼,自己又不下水,只要控制酒量,不醉倒过去,遇到了,跑命也是简单的。

他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河段,离村子远,离官道远,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

河岸边上有一块大石头,半人多高,顶部平坦,刚好够一个人半躺着。

他把酒罐放在石头边上,自己爬上去,靠着石头,仰头看着天上的半月。

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,银白色的光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

昏暗的河边,一道人影半卧于大石块上,拿着酒罐,不断地喝着。

他不敢喝太快,一口一口地抿,让酒液在嘴里停留片刻,慢慢咽下去。

酒气弥散开来,被清风卷走,卷入夜色,卷入河面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他喝着喝着,身体开始变轻,头不疼了,也不想制布场的事了,也不想家里的事了,也不想自己偷酒被抓到会怎样的事了。

什么都不想了。只剩下风、月、河水和那一点点从心底升上来的暖意。

然而这场酒,带给了他出乎意料的惊喜。

不知为何,这些酒喝完全无头疼之意!

他等了半刻钟,还是一点都不疼。

他原以为这次会比上次更难受,会更晕,会更想吐,结果什么都没有。

除了那种飘飘然的感觉,没有一丝不适。

他甚至在石头上坐了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没有任何异样。

但接下来的几日,他时常肚中绞痛,俨然是吃坏了东西的模样。

蹲在茅房里出不来,面色发白,额头冒冷汗。

他老婆问他怎么了,他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
他心里清楚,不是食物的问题,是酒的问题。

酿酒区的酒,是去除了隐毒,但是可能变质了的酒水。

隐毒没了,但放久了,酒里滋生了别的东西,不伤头,伤肠胃。

那么,是什么东西能够去除隐毒呢?

他每一次前往窃酒之余,都会比对此处与自己设备的区别。

同样是蒸,同样是馏,同样是接酒,自己的设备并不比官家的差多少,但为什么自己酿出来的酒喝了头疼,官家的酒喝了不疼但坏肚子?

每当他发了工资的日子,他依旧会用零花与私房自己酿酒去品。

他试过不同的粮食、不同的火候、不同的取酒时机,但都没有用。

他起初认为是时间问题,官家的酒存放的时间更长,所以隐毒自己消散了。

但他只是想了想,就感觉到了不可能。

他翻开过沈铭的手册,手册上明确写着“以此法取酒,最先所得之液,色虽清,然必有隐毒,饮之可致昏聩乃至危殆,绝不可用,务必弃之!须待首次馏出之液尽弃后,再接取之液,方可斟酌使用。”

去除隐毒的方法是蒸馏时弃去头酒,不是存放。

但官家的酒存放时间确实比他的酒久,这一点没有错。

可酒放久了会变酸,变成醋。

就算隐毒没了,那种清甜的味道也将会离去,独留酸味。

他尝过官家的酒,不酸,明不是靠存放,那靠什么?

六十二年十一月三日。

距离第一次窃酒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,这半年里,他偷了无数次,从最初的紧张到手抖,到现在的娴熟如吃饭喝水。

他对酿酒区的每一条路、每一个暗角、每一罐酒的存放位置都了如指掌。

他知道哪个罐子里的酒最清,哪个罐子里的酒最烈,哪个罐子里的酒最少被注意到。

他甚至能通过酒液的粘稠度判断出这批酒是什么时候酿的。

但为何能去除隐毒之法,还是未能寻到。

他试过改变蒸馏的温度,试过调整接酒的速度,试过用不同的粮食,试过在发酵时加不同的东西,全都没有用。

他的花的钱越来越多,酒量越来越大,但答案依然遥遥无期。

直到这一日,他在月光之下掀开了一罐酒酿,瞥见了木板之下那一圈的干泥。

那是一个不大不的陶罐,盖子是一块厚木板,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。

木板和罐口之间,有一层干涸的泥巴,把缝隙封得死死的。

他之前也见过这种密封方式,但他没有在意,以为只是为了防止灰尘掉进去。

现在,在月光下,他盯着那圈干泥,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。

密封。没错,是密封。

有空气的情况下,酒放久了会成醋。

那没有空气呢?酒放久了会成为什么?能不能去除隐毒?

他想起家里那些自己酿的酒,都是用布蒙着口,或者用盖子虚掩着,从来没有用泥巴封死过。

而官家的酒罐,封得严严实实,连空气都透不进去。

这个月零花钱还剩一些,值得一试。

他把那罐酒重新盖好,把石头压上去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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