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0章 生肌续命,暗伤同藤(1/2)
萧夜衡的话音下,校场里那几声铳响的余韵尚未散尽。
秋风卷过青砖地,将空气里硝烟与铁锈交织的涩味,死死压在校场四周的暗影中。
“回主子,莫老验出了新名堂。”
萧二先把长案上那卷医案薄册搁回案角,另从怀里摸出一卷以黄麻绳扎紧的厚册,双手铺开。
他没有立刻继续话,而是先将册子推至烛火最亮处,才压低声音,语速却比方才快了半拍:
“莫老,这一回的断言,和上回不一样——他先前判错了一半。”
“哦?”
萧夜衡抬眼,烛火映在他眼底,像淬了一层冷霜:
“错在哪一半?”
“错在将药材伍配,只当是修容与遮瑕。”
萧二指尖点在纸首两味药名上,顿了顿,像在斟酌怎么把莫老的话讲清楚:
“莫老以千面藤、白僵蚕为核心——
对照谢府与四皇子府全部采买清单,逐味拆解、逐方推演,前后试了一百一十三套配伍。”
萧夜衡没有话,只微微颔首,示意继续。
莫老,千面藤主破瘀生肌,白僵蚕主消斑匀肤。这两味搁在一处看,都算修容范畴。
”萧二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半寸:
“但若按配伍论主次,药效侧重截然不同。”
“不同?”
萧夜衡接过厚册,并未翻开,只以指腹压在其上,目光在萧二脸上:
“有何不同?”
若以白僵蚕消斑匀肤为君药,那方子偏善后,是养旧疤、匀肤色的路数——这便支持咱们先前遮瑕的判断。
萧二一边,一边用指节点着药名,像怕萧夜衡听岔:
但若以千面藤破瘀生肌为君药,那方子便是给脓腐去尽、久不收口的疮面催新肉用的。
陈年旧疤皮肉早已合拢,无肉可生,破瘀生肌使不上劲——根本用不着。
他指尖移到另一行字上,声音沉了半度:
“我们又查了谢府的采买数量,发现谢府持续千面藤比重,比白僵蚕高出两成,”
他顿了顿,抬眼觑了一下萧夜衡的神色,又迅速垂下:
“因此莫老认为更倾向第一种——
谢府药方子核心是生肌效果的,也就是,给还在长肉、没收口的疮面用的。”
四下静了一瞬。
校场那头还有影卫在装药,铜杵碰着药臼,传出两声极轻的闷响,这闷响在死寂中,像敲在人心尖上的丧钟。
“也就是——”
萧夜衡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,指腹在厚册封皮上停住了:
“谢安怀的药材,不是来掩盖伤口,而是——他身上的伤,压根没长好?”
是。
萧二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捞上来的石头:
谢安怀的伤在于——脓腐拔净了,新肉却不肯长满,这才拿生肌的药一味味催,催到它收口结痂。
他指腹在生肌二字上重重按了按,纸面都微微陷下去:
“若是要掩盖旧疤,‘生肌’这一层功效就是多余。
皮肉早长好都合死了,只需匀色淡痕,你再给它破瘀、给它生肌,它无肉可生——
那药压根使不上劲,所以根本就用不上‘破瘀生肌’这般猛烈的药性。
他语速越来越快,越越急,随即意识到失态,忙把声音又压回去:
莫老原话——
开方的人不会平白添一味用不上的药。
谢府既把千面藤摆进来,还作了君药,老朽先前只当是养旧疤,如今才懂,这疤底下的口子,压根没好过。
萧一听到这里,眉峰微动,往前半步,拿起案上那张采买记录。
主子,不止药性。
他看得极慢,目光一行行往下压,指尖也顺着那一串日子划过去,一句一句理:
您看——
谢府这几个月采买这两味药的次数、分量,不是偶尔买一回,是按月买、不断地买,一回比一回急,分量没见减,反倒不断增加。
他抬眼看向萧夜衡,背脊却不自觉绷直,像已经嗅到危险:
伤口若只是未愈合,养上一阵子,药量该逐步减少才对,犯不着持续加量地续。
可谢家这路数,倒像是……离了这药就不成。莫非是谢安怀的伤加重了?”
萧一的是。
萧二点头,翻到纸的下半页,那里记着一行行日子和数目:
莫老,这叫吊着——
创口没愈合,瘀血未散,新肉未生,全靠药不断地破瘀、不断地生新肉,才吊得住它不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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